第122章 权宴·灯影(第3/4页)

“沈姑娘,办宴终是小道,今日这紫金依山园里张灯结彩,可不是为了惊艳世人,是为了借赏灯之机,颂圣咏恩。我等老臣,在金陵一地日久,还以为早被朝廷忘了,没想到明年太后就要凤驾南下,这是太后的恩典,陛下的恩泽,若说如何繁华富丽……我们这嘴里吃的,身上穿的,树上挂的,哪一样不是蒙太后的恩典,圣上的恩典?”

自称老糊涂的魏国公,口口声声是用陛下和太后来压大长公主。

沈揣刀略退了半步,眸光扫过跪在灯里的女子。

她身上只有薄薄的轻纱,在秋风里瑟瑟发抖。

距离她几步之遥,就有一张老驴在那乱喷口水。

一抹幽光被花灯照亮,是乌金蓝刃的刀从这女子袖中再次被拔了出来。

白色的灯罩彻底被划成了白色的绡纱,被沈揣刀披在了女子的身上。

她做这些事,竟是看也没看魏国公裴彰一眼。

裴彰何曾被人这般落过颜面,当即道:

“殿下要从民间找乐子,也该先教会了规矩才好,怎能这般不知礼数,在老臣说话之时亮出刀刃,还为一青楼女子披纱?”

女子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沈揣刀看着她,轻声说道:

“无妨的,旁人之言你不必理会,风凉夜冷,你……”

一件斗篷送到了沈揣刀的面前,她抬起头,看见了穿着裘衣的谢序行。

“这是我备……用的。”

沈揣刀点点头,将斗篷给女子披上。

赵明晗抽空看了谢序行一眼,又看向裴彰。

“老国公看着真是神思清明,老而弥坚,说话分毫不见糊涂,来啊,庄女史,记下。”

“嘉安七年,仲秋望日,魏国公府设千灯夜宴,竟不遵朝廷‘百官禁狎妓乐’之敕令,公然召乐籍女献艺于庭。国公不以为忤,反矜其排场,宴上犹自诩风雅,殊失勋戚体统。”

裴彰大惊,怒骂道:“满口胡言!老朽我何曾自诩风雅?何曾失了勋戚体统?!殿下,你怎能让女官这般公然构陷于老臣?”

赵明晗笑了笑,说道:

“老国公你别动怒啊,这千灯宴是你们魏国公府办的,在灯里塞人也是你们魏国公府干出来的,不是为了风雅,你们是为了什么?为了淫乐不成?”

说完,她叹了口气:

“本宫上书母后,请她来金陵,所求有三。

“母后多年为朝廷尽心竭力,身心俱疲,本宫身为女儿,只盼母后能好生歇息以求康健长乐,此其一也。

“江淮一带,倭寇日益猖獗,亦有匪徒与之勾结,竟有攻城之势,各卫所军备废弛,纵使朝廷从西北调来百战悍将训练兵士,仍难见速效,奏请母后南下,亦有督练督战之意,此其二也。

“金陵,昔日也做过本朝之陪都,勋贵林立,高门云集,你们祖上都曾有功于朝廷,你们这些后人如今却是一副寻欢作乐、醉生梦死模样,哪里对得起你们祖上?又哪里对得起朝廷?请了母后南下,我也是想能让你们看见奋进之机,得晋身之阶,莫要再放纵儿孙,沉迷斗鸡走狗之事,此其三也。”

“本宫不敢自称是用心良苦,自认,也是对得起在座各位的,可各位又做了些什么?嗯?魏国公府,金陵城中一等门第,占了半座紫金山,天下勋贵谁还有这等气派?说是要孝敬我一个灯宴,灯,灯没制好,宴,宴上又带着金陵勋贵公然狎妓!这还是你们为本宫这公主办的宴,想来是有些收敛的,这就是你们的收敛?这就是你们对本宫的‘孝敬’?

“你们对本宫是如此,你们对本宫的母后又如何?你们对朝廷又如何?”

在座无人再敢吭声。

“殿下……殿下……”

魏国公颤颤巍巍,又要跪下,身旁却有人扶住了他,“老国公不必如此,您身子不好,要是出了些岔子,旁人还当是殿下不曾敬老呢。”

裴彰本想先跪下请罪再借机晕倒,没想到第一步就被这自称是公主府是客卿的女子拦住了。

他嘴唇轻颤,想说一句男女授受不亲,却见那女子身后又有一人走过来,从女子手里接过了他。

“沈东家你放心,老国公从前走马几百里都没事儿,金陵城里好吃好喝,面见公主欢欢喜喜,他怎会在此时病了?”

谢序行也不是真心想要扶人的,只是不想沈揣刀脏了手,对几个锦衣卫使了个眼神,立刻有三四个锦衣卫上来,把这位魏国公团团“扶住”。

喉头一哽,裴彰整个人被汉子们直愣愣立在那儿,别说跪或倒了,浑身也只有脖子还能动。

在场无人替老国公说话,眼见公主震怒,有这些锦衣卫在这儿“插科打诨”,他们反倒觉得舒服些。

就连魏国公的两个儿子都低着头,一动也不敢动。

赵明晗心中知道自己已经是大获全胜,便笑了笑,仿佛心灰意懒:

“罢了,今夜这千灯宴也没什么好看的了,对了,那些灯匠,国公府赶紧交出来,今日是中秋,也该让人回去与家人团聚,每人挨五板子,再赏二十两银子,算是辛苦钱。”

听到公主想走,魏国公世子心中一喜,可公主接下来的话,又让他悚然。

“还不赶紧将匠人找来!”不能装晕,魏国公转而斥责自己儿子,“公主吩咐的差事都办不好,以后我如何将国公府交给你!”

一旁的黎霄霄也说:“世子爷不必忧心,公主听闻公府在整个金陵城里遍寻灯匠,已经将所有的灯匠造册,一共三十六位,姓名籍贯住处皆已记了下来。”

魏国公世子身子轻颤。

沈揣刀看了他一眼,一把拎起他身后跪着的裴四老爷。

“灯匠哪里去了?”

看着逼在自己颈间的利刃,魏国公府的四老爷嚎叫着看向自己的爹,他爹被人牢牢“扶住”,连嘴都捂住了。

“你竟敢伤我,你可知我是何人?”

沈揣刀看着他,语气慢慢:

“你自然是败坏公主名声,对太后娘娘不敬的恶人。”

语毕,“问北斗”在她手中一转,刺穿了这人的大腿。

鲜血涌出,裴四老爷身子向一侧歪去,却又被人拉住了衣襟,这下他的嚎叫声也真切起来。

“你们既然与那些灯匠说了是给公主府做事,若他们出了岔子,自然是算在公主府头上,人呢?你们家嘴上说着要替公主办千灯宴,竟请来青楼女子,拉着一园的客人下水,让他们全都成了公然狎妓的罪人,这等包藏祸心之人,又岂会真的为公主尽心做事?只怕你们暗地里已经干尽了败坏公主名声的丑事吧?那些灯匠,你们是杀了,还是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