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江河

◎平桥豆腐羹和茄丁打卤面◎

约是因为替自己的徒儿守了二十多天的灶房守累了,陆白草歇了整整六天才再次踏进月归楼后院的院门。

“我打算做个平桥豆腐羹,你去切料,让我看看你刀工的功夫落下没有。”

她提了个篮子,篮子里有一方嫩豆腐。

沈揣刀张开手掌将豆腐从斜边扣在手里,不禁说:

“娘师,您这几天是跑去平桥学做菜去了?”

陆白草将袖子挽起来,看了自己徒儿一眼:

“啊,不行啊?”

沈揣刀两眼发亮看自己娘师:

“行,行得很!娘师真厉害,总在学新菜。”

“平桥豆腐羹两个妙处,一个是鲫鱼脑和鸡汤一起做汤底,一个是热油封汤,这两个法子在别的菜上难见,我自然得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儿,倒是你,去了金陵,进了行宫,可学了新鲜菜色?还有戚芍药,你给我出来!”

自听见陆白草来了,戚芍药就缩着脖子在灶房里吊汤,听见召唤,她放下汤勺,上下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才挂起笑迎了出去:

“陆大姑。”

陆白草直着背,从上到下徐徐打量她,沈揣刀在一旁看着,就见自家大灶头从天灵盖到脚后跟仿佛抖了下似的,整个人身上那股子市井豪迈劲儿收敛得无影无踪,比在行宫里的时候还像个女官。

“公对公,私对私,咱们旧日里有交情,我就把你引荐来了月归楼,你到了月归楼,就是沈东家手下的大灶头,甭管你从前伺候过谁,以后这个月归楼才是你的根,沈东家才是你东家。”

“陆大姑教诲得是。”

“先到金陵又来维扬,江南江北算是都待过了,学了多少新菜。”

戚芍药垂着眼,是沈揣刀从没见过的老实巴交样子:

“三四十道大概是有的,在金陵学了些当地的家常菜,来了维扬也在学月归楼的招牌菜。”

陆白草点点头:

“你从前的拿手菜给东家做了?”

“在行宫里做过了。”

“好,昨晚上发的海参拿来我看看。”

戚芍药立刻去灶房里,从一张桌上的大瓮里取了发好的海参出来。

此时已经是沈揣刀在跟自己的娘师报菜名了,她在金陵的行宫里跟那些公主府的厨子们处得不错,又带了嘴在金陵城里到处吃,正是勤学好问爱琢磨的年纪,吃过的菜只要觉得好吃,就能研究个七八成出来。

听她从盐水鸭说到了炖生敲,连最近做的烤乳猪都改学了金陵“叉烧酥方”的法子,且大受欢迎,陆白草面上只当寻常,心里又在一叠声地骂“妖孽”。

她为什么跑去平桥学新菜,不就是怕自己这徒儿出去一趟回来见识大涨,她缺了能敲打徒儿的本事么?

有个年纪轻轻就把自己浸淫厨艺数十年的师长逼到这份上的徒儿,陆白草心里真是欢喜又忧愁。

“江南江北繁华之地,名厨也多,你要学的多了去了。”

说着,她又看戚芍药拿出来的海参。

“不错,你没藏了真本事。”

她满意地点点头,又对沈揣刀说:

“你这大灶头发鲍参翅肚的手艺在宫里都是一绝,你看这海参,一点褶子没有,沉手又不拖水。”

沈揣刀凑过来看了一眼,再看戚芍药,笑着说:

“娘师帮我寻来的大灶头自然是座宝山,娘师厉害,大灶头也厉害。”

陆白草将海参放回碗里,对自己徒儿说:

“你的大灶头是个有本事的,性情也不坏,虽说是得罪了人被赶出来,身上也没有罪名,万不能看低了她,从前你那个灶头该有的,她也得有。”

“娘师放心,我知道,大灶头的院子也收拾好了,离这儿只隔了两条街,两进半的正经院子,有水井,还有两棵长得极好的香樟树。新做的铺盖床帐今天就送进去了,明天下午我叫上人都去给大灶头搬家。”

灶头是后厨房的第一人,自然不止是拿了最高的工钱这么简单,那是整个后厨都得敬着,出了事儿她也得管着。

戚芍药知道是东家给自己做脸,立刻道:

“那我明日一早买一口羊,弄去我新家里炖上,到时候请大家喝汤吃肉。”

听说帮灶头搬家还有羊肉吃,不少人都抬起头看了过来。

“东家,搬家这活儿让我哥去,他一个人能扛了二百斤的行李呢!”

孟三勺忙不迭把自己亲哥推出来,脑袋上挨了一记:

“我能扛二百斤行李,一转头肉都让你吃了。”

一时间灶院里都笑了起来。

帮着徒儿敲打了戚芍药,又帮着戚芍药跟徒儿要了好处和体面,陆白草也算是放下了一件心事,开始做她的平桥豆腐羹。

被自己娘师吩咐了切豆腐的差事,沈揣刀将豆腐放在冷水锅里,稍稍煮沸就把豆腐捞了出来放在案板上。

铺上一层水,她右手拿起昨天刚磨好的刀,在豆腐上先斜切之后再连刀切豆腐片,切出来的薄片跟指甲差不多的大小,呈菱形,被称作是“雀舌形”,也有人叫是“象眼形”。

陆白草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点头:

“你这刀上的功夫算是成了,剩下的就是日积月累地练。从今天起,我再教你些旁的。”

“娘师要教我什么?调味儿还是做菜的手艺?”

“这两样,你自己学得就够快了,我教你怎么去把菜往细处研究。”

陆白草带着自己的徒弟进了灶房,占了临窗的那个大灶。

大灶上除了一口大锅之外,六个小灶眼,她让沈揣刀拿了小陶锅摆在上面。

“猪肉羊肉鸡肉鱼肉,由得你选来,同一种肉一样大小的,你放锅里去煮,一个先放盐,一个后放盐,盐也要一样多。”

“娘师你是要比着两种法子的味儿?”

“不只是味道那么简单,你且去做来。”

沈揣刀去了刀棚,选了拇指盖大小的瘦猪肉两块,鸡胸脯肉两块。

两口陶锅里各放了半勺盐,一个放了鸡肉,一个放了猪肉。

两口陶锅里清水煮上鸡肉和猪肉。

过了一刻,又在清水锅里各加了半勺盐。

她娘师进进出出切菜备菜,却不让她帮忙,只让她守着自己的四个小汤锅:

“做菜的时候何时放盐,多是做师父的传给徒弟的,也是学徒最懒得去证对错的。”

陆白草自己一边用滚沸的鸡汤冲淋纤薄的豆腐片,嘴里一边说道:

“你做菜的时候总在最后放盐,是为什么?”

沈揣刀答道:“要是放盐放早了,肉会柴。”

这是当年孟酱缸教给她的。

陆白草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