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闲逛(第2/3页)

就像她自己。

她是真的没本事吗?

她会女红,也认识几百上千个字,不是个睁眼瞎,比世上许多人好很多。

靠着做点心,她也是能养活了自己的,她自己还有几百两的嫁妆,分明不该过那被打骂、凌辱、被逼死的日子。

可她差一点儿就真的死了。

差在哪儿呢?一夜一夜地想,想不明白,她就改去想自己的堂妹,想她为什么能把日子过得和寻常女子不同。

还是想不明白。

罗守淑没气馁,她自知不是个聪明人,也没有惊人的胆略,可她知道照瓢画葫芦,沈梅清就是最好的“瓢”,与沈家的下人常有往来,她就打听着沈梅清是如何教刀刀的。

沈梅清让刀刀在山里玩耍,她也不再拘着皎儿。

沈梅清让刀刀先学书自悟,她也让皎儿学了诗文之后自己领会。

与孟小碟亲近,她也打听沈揣刀是如何想事、如何做事的,再讲给自己的女儿听。

她不指望自己的女儿能成为下一个“沈东家”,只盼着女儿别做了下一个自己。

离开了文昌阁,离得近的还有四望亭,沈揣刀算算时候,自己也就只能再去这一处了。

“今日在四望亭前面是一家名声不显的小酒楼,前两年才选进了禽行,这次给防汛银子捐钱倒是捐了不少。他家今日做的是扒猪肉,咱们去尝尝看看。吃完这家,你们干脆跟我一道先回了月归楼吃顿饭,下午还想逛,我让人陪着你们。”

“沈东家大忙人,能陪了咱们半日已经难得了。”

孟小碟笑着说着,忽然停下了脚步。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沈揣刀看见了一家卖糖灯影儿的摊子。

天还不够冷,糖糊凝得慢,许多样子未必能做好,这家摊子前面的生意倒很好。

“要吃这个?”

沈揣刀走过去,看了好一会儿,回头跟孟小碟说:

“我看这个师傅手巧得很,能做不少精细花样儿。”

正好前一个人拿了只葫芦形状的糖灯影儿走了,沈揣刀立刻占了位置:

“能照着我这把刀的样子做个吗?”

说着,她手从袖中掏出了那把“问北斗”。

“哎哟,好漂亮的刀!”匠人端详了一会儿,用勺舀出糖糊,在案上描画了起来。

“我要个老虎。”孟小碟笑着说,“要个特别威风的大老虎。”

“那我要一把宝剑。”皎儿看着沈姨姨的那把刀,咽了咽口水,“我先有个糖宝剑,以后有个厉害的宝剑!娘,你要个什么呀?”

“我?”罗守淑失笑,糖灯影儿这小孩子的东西,怎么还非要拉上她。

“小碟属虎,既然她要了老虎,我就要个猴子吧。”

“要猴子抱着大寿桃!”陈皎儿帮她娘点菜。

匠人连连点头:“好好好,各位姑娘都不是一般人。”

沈揣刀的刀已经快做好了,她目不转睛看着,叹道:

“看您这手艺,至少是十来年的本事了,我之前也学过制糖灯影儿,废了许多功夫只得了一点皮毛。”

“姑娘生得好,眼力更好,这糖灯影儿我可是正经做了二十年了,从前我在京城学了手艺,结果家里爹娘身体不好,我就回来种地了,以前都是上元节灯会的时候的时候出来摆摊子,听说这几天维扬城开赛食会,到处都是人,我一想,正是摆摊子的好时候,就赶紧熬了糖糊出来。”

匠人做好了刀,开始做老虎。

“从前的姑娘家都喜欢什么花啊仙女儿啊,现在倒好,您几位是刀剑老虎猴,前头还有几位姑娘做的是持刀大将军,读书女官,还有做笔墨纸砚的……”

匠人给老虎画了一双威风凛凛的眼睛。

“如今姑娘家真跟从前不同了。”

拿着与众不同的糖灯影儿,沈揣刀一行倒是很快就遇到了另几位“与众不同”。

“沈东家,我们去了你那摊子,却没见着你,还想着在城里逛一圈儿去月归楼吃饭呢,不成想先在这儿遇到你了。”

跟在宫琇身侧的辛景儿大步走到沈揣刀的身边,又回头看自家站在原地的校尉:

“校尉,这是沈东家和孟娘子。”

“认出来啦。”宫琇连连摆手,“我是在看沈东家手里的刀,早知道我把我的弓也带来,让人给我照样子做了。”

一群女卫都穿了便服,只是个个身姿昂然,束腰扎腕,看着甚是利落。

只有几人做寻常女子打扮,正是黎霄霄、庄舜带着朱妙嬛和凌持安等几位女官。

人人手里都拿着木碗木勺,手里还有各式糖灯影儿。

真能称得上是浩浩荡荡了。

“公主说她明日过来,今日就放我们出来玩一天,沈东家,你家摊子卖的蟹黄汤包好吃得很,似是比平日里的肉馅儿还多呢。”

说的时候宫琇有些意犹未尽,仿佛结实的肉馅儿和润滑鲜香的汁水还在她的嘴里。

沈揣刀笑着说:“因为减了蟹黄,加了蟹肉和猪肉,汤也少了些,许多人花了这一百文钱是为了实惠,自然得让他们吃了肉才好。”

什么最上好的猪脊背的皮熬出来的汤冻,什么轻薄包子皮尽显白案功夫,来吃饭的大部分人都不在乎,他们想要的就是好吃和觉得实惠。

所以沈揣刀在定下了要做蟹黄汤包的时候就打定了主意,将“实惠”做在明处。

“那我还是这种实惠的。”

宫琇说着,晃了晃手里持剑大将军的糖灯影儿。

“正好,既然见了你们,一会儿在月归楼一道吃了饭,你们就带上孟娘子和我姐姐、甥女一道逛。”

“那可好!孟娘子手艺好,知道的也多,我们也怕我们吃不明白!”

四望亭摆摊的酒楼名叫会宾楼,烧好的扒猪肉放凉切了薄片,裹着酱夹在了面饼里。

酱是酸辣味道,发酵的酸菜剁碎了,加了木姜子和茱萸。

有不少人皱眉说味道太冲了。

沈揣刀倒是赞不绝口:

“这口味调得甚好,知道自家做法更辛辣,还配了面饼。”

条案上干干净净,分菜的帮厨也都衣着整洁,袖口指尖都不见脏污。

有人抱怨口味重了,帮厨们说话也是赔笑,言语不见火气。

再看一眼那幡子,沈揣刀将这家店记在了心里。

“刀刀。”

“怎么了?”

手里转着老虎做的糖灯影儿,孟小碟笑着说:“之前莫老先生那儿吃的那道酥黄独,我把芋头压成泥,加了香榧和杏仁烘烤成点心,你看如何?”

“好呀,只是不能在月归楼里卖,有些砸场子。”

沈揣刀咂咂嘴,莫老先生是实在好人,呛行的买卖做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