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冬宴·击掌(第2/2页)

花百香只觉得自己在做梦,她竟然能选是猪肉还是羊肉?!她配么?!

“娘,我干脆炖个猪头吧!”

她娘看着她:“你做过吗?”

没有,她只看着陈家做过一回。

她回过神来:“娘,我没做过肉啊!”

她都没怎么吃过肉!哪会做哦?

“怎么办呀?”

她娘摸着她的脑袋叹气。

“你就……觉得怎么能做了好吃,就怎么做吧。”

哦,就是瞎做。

决心瞎做一通的花百香站在灶前,她娘在她身后,她的婶子在小声跟她小姨商量一件棉袄怎么能改了两件小的出来——对,她的婶子愿意来,就是因为知道能得一件半旧的棉袄。

姨妈不要棉袄,还给她带了一条咸鱼干。

花百香想着到时候剩下的肉分给姨妈一斤。

她正在心里盘算肉是红的好吃还是白的好吃,应该怎么切怎么留,忽然看见有人从大道上骑了马过来。

那是一匹金色的马。

马上坐了个极为漂亮的大姐姐,早上的晨光里,大姐姐蓝色的裙摆翻飞,有一阵阵的金光跃起。

花百香直愣愣看着,都舍不得闭眼了。

大姐姐手里拿着一卷东西,是太后婆婆的旨意,花百香不懂什么意思,只看别人都跪下了也连忙跪下。

大姐姐声音也好听,掺在寒风里,像是她家不远处那个道观门前的一串铜铃。

铜铃上面早就有了绿色的锈斑,春风东风吹过的时候,还是会有很好听的声音。

只有春天才那么好听。

只有东风才那么好听。

文绉绉一团讲完了,花百香没听懂什么,她娘把她从地上提起来,她还抻着脖子去看那个大姐姐,看她大步向前,走过许多人,最后坐在了最高处。

哇!

真是顶顶厉害的大姐姐!

伴着一阵铜锣声响起,花百香开始切肉了。

时间只有一个半时辰,她要做的菜是猪肉,要的都是猪五花,选的辅料是豆腐干和小青菜。

好几年前,她爹曾经带了一块肉回家,她娘用酱将肉炖了,炖出来的肉汁又放了豆干进去,等肉好了,豆干也好了,她娘又把一把霜打过的青菜烫了下,浇了肉汁。

一锅一块肉,做了三道菜出来。

在花百香记忆中仅有一次的丰盛一席,她爹笑呵呵的,没有打人,也没有骂人,反倒说起来马上就要赚钱了。

娘笑了。

花百香自己也高兴。

第二日,爹就不见了,一起不见的还有她娘陪嫁的银镯子,家里最后的几百文钱。

她爹当长工坏了差事,地主找上门,收走了她家所有的地。

还想把她收走的,都快把她拖进院里了,小姨牵着夫家的两头羊来换了她。

之后年年岁岁,那一锅里出来的三道菜成了花百香的念想。

许多不认识的调料瓶瓶罐罐摆在那,之前花百香就看见斜对面的那个婶子在把那些料一样样看过去。

现在那个婶子在配调料了,花百香忍不住去看,把婶子抓了的调料一样拿一颗,凑在一起,闻一闻。

“百香,你干什么呢?”

“娘,对面那个婶子,一定是个顶顶厉害的厨子。”

花百香瞪大了眼睛跟自己娘说,那个婶子配的料好香啊!

她娘也不怎么识字的,只看见斜对面挂着个幡子,上面有三个字,打头是个“月”。

旁人都在忙着切菜生火,唯独年纪最小的那个小丫头伸着脖子像个小狗,不知道在捣鼓着什么。

场外不少金陵显贵人家坐在高处看热闹,有人就看见,嗤笑一声:

“配料都认不齐全的贱民,要不是背后有依仗,哪里配来了这地界?”

安毅伯世子吴延荣坐在他旁边。

太阳越升越高,照进场中。

听见“依仗”二字的时候,他的目光正好越过了棚子,看见了那穿着衣裙的女子。

她真像是一根在发光的刺。

主座上,卫谨轻轻摩挲了下手,笑着说:

“戚典膳手艺高超不输当年,难怪会被沈司膳看中,做了月归楼的灶头。”

沈揣刀笑着说:

“卫提督放心,月归楼只是来混个名声,不入排名。”

让戚灶头跟她一起入行宫一年,月归楼自个儿的生意怎么做?只是借机在金陵打打名声罢了。

至于望江楼,是曲老爷子自己亲自来的,他也没打算进行宫伺候,显然也是为了扬名。

“沈司膳,咱俩打个赌可好?”

“赌什么?”

“你我二人分别绕场一周,猜猜这些人要做什么菜,再猜猜谁是今日的魁首。”

沈揣刀微微抬眸,看见卫谨含笑看着自己,笑意掩不住战意。

她也笑:

“卫提督,我毕竟有地利之便,知道的本地菜色和典故比你多了太多,既然要比,我就让你五个,你猜对五个,我得猜对了十一个才算赢你,如何?”

卫谨眉头一挑,看向沈揣刀的目光都深了几分。

沈揣刀知道自己挑动了他心底的傲性,脸上笑意更盛。

“好,若我这般还输了,沈东家,来日行宫里,我在厨艺上自认下风。”

“那咱们击掌为誓。”

沈揣刀伸出手,卫谨看着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掌,也伸出自己的手。

上面同样是老茧和刀伤、烫伤。

“啪。”

“啪。”

“啪。”

三掌为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