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党争④
【两个不明君主心意、不懂事的人死了, 参与者弹冠相庆,严嵩除掉他最大的对手夏言登临绝顶,仇鸾告死了曾铣攀着严嵩上位,嘉靖也得以继续他安宁的吞毒生涯, 大家都有黑暗的未来。
劈他们的雷正在路上, 没过两年清净日子, 嘉靖的劫难就来了。嘉靖二十九年六月,鞑靼进犯大同,时任总兵,仇鸾。
醉心权术的天子会催生只知利益的臣子,仇鸾在大明的政治生态里游荡久了, 自然认为天下乌鸦一般黑, 什么事儿都能像泱泱大明一样靠钱解决。面对兵强马壮的敌人, 他一没研究战术,二没顾及百姓,而是派出两位心腹深入敌营,去——】
霍去病猜测:“奇袭?”
卫青摇摇头,他虽有政治嗅觉,但正常人猜不出大明武将空空的脑袋在想什么, 天幕那句“靠钱解决”,大约是让心腹收买对面不起眼的小卒,破坏鞑靼作战计划或烧毁粮草?
【他去贿赂对面进攻方的首领了。】
刘彻: ?
李世民: ?
朱元璋携子: ?!
不是天幕疯了, 就是仇鸾疯了,总不能是他们疯了。
【上次有这么荒谬的军事事件还是在大……啊居然依旧是大明,上上次是在大宋。对手是强大的, 但我大明官员是聪慧的,仇鸾托人给鞑靼汗俺答带个话, 说钱在这里了,您路过大同的时候能不能别打我,让我继续在这儿混日子。
俺答收了钱,竟然真的没打大同,转向了蓟州。仇鸾觉得自己生命安全和职位安全都有保障了,假模假式上奏,请求陛下给自己入卫的机会,嘉靖被丹砂硝石蒙了心,那叫一个欣赏,让他在居庸关好好防守,伺机援护。
过一阵子到了入关援护的时候,军费要么贪污了要么送人了,饭没得吃,治军又不严格,仇鸾手下的兵便冒充敌人开始抢掠百姓,史载“民间苦鸾兵过虏矣”。
荒唐的事一桩接一桩,更荒唐的是仇鸾在这样的伪装下,居然真的被嘉靖逐渐重用,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滋润日子。平虏大将军,太保兼太子太保,太子太师,甚至得以善终,直到死后被徐阶揭发,才掀开军政外皮下的一团糟污。
对死人开棺戮尸太迟了,庚戌之变已发生,俺答已经深入大明,在北京城下围了许久,朝中就通贡互市的问题争执再三方有决断,鞑靼离京而去,留下一地狼藉,此后数年骚扰不断。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互市也没有好结果,持续仅一年时间,嘉靖就以“虏欲无厌,难以满足”关闭了。但这次兵临城下也算警醒,隆庆时大家对俺答求贡就积极多了,和平互市得以实现,苦一苦嘉靖,骂名也让他来担。】
朱高炽平静地提出一个惊人设想:“反正一样打到北京城下,有没有可能,让朱厚熜也被鞑靼抓走?”
事到如今,已经很难分清太子这是真心话还是气疯了。朱高煦幻想片刻,嘉靖说不定还真能搅得鞑靼大乱,但他若还朝,闹出的事也是堡,朱祁镇远不能及的……汉王窥见父亲盯着天幕黑沉的脸色,方咳了一声:“太子慎言,大明国格何在。”
太子心道这种东西在两代之后就没有了,初次听闻大明被打到北京,心中只有耻辱与愤怒,如今看朱厚熜行事,才打到京城已经是他们几个保佑甚至显灵的结果了。
朱棣没空管他们两个,天幕列了一长串俺答求贡与求贡失败后入犯的记录,他从于谦想到曾铣,从三大营想到火器,越想越觉心火旺盛。
俺答说是求贡,不如说是逼贡,元帝北遁,蒙人自然回归草场游牧,太/祖为保边地和谐设朝贡,此后数年未曾断绝。但看天幕图像,嘉靖却绝贡杀使,若他有能御外敌的军事储备也就罢了,手下也视军情如儿戏,朝堂上下一心,不过让长城内外百姓受苦。
夏言听闻死讯,取冠长叹,见庚戌之变,涕泪满襟。他正欲入西苑,却被一官员拦住:“君欲何往?”
“以死谏君王。”
“虽得一死?”
“纵得一死!”
“徒有一死。”
正僵持间,帝王令夏言入见。皇帝刚调理好宫人行刺的冲击,又被仇鸾的欺上之举气得不轻,此时竟温笑着对夏言道:“错杀忠臣,是朕之过。”
夏言想到方才徐姓官员的劝诫,深深一拜:“陛下是受奸人蒙蔽。”
朱厚熜听他并无怨怼之心,反将矛头对准严嵩,还奇迹般地没有说皇帝不爱听的话,称赞几句,满意地放他离去。夏言胸腔如揣烈火,步入堂中,打算先听完这场天幕,再将欺世之徒焚烧殆尽。
而在夏言已死的位面,嘉靖百无聊赖地听严嵩告罪,说若非夏言逼迫,绝不至此,二人商讨完如何处置仇鸾,又怪罪武将不力,皇帝说着说着变没了交谈之心,只摆弄手上的香叶冠。
严嵩当年对被赐的香叶冠甚为珍惜,笼了轻纱以示贵重,朱厚熜想到夏言说非臣子之礼的模样,昔日清朗言谈,日后殊为可恨,帝王恍惚一瞬,半闭着眼说:“还是你懂事。”
朱家人有朱家人的思虑,有些君臣却在研究天幕列出的东西。
横条竖直,方方正正的一串框,纵向一列写时间,一列写事件,一列补充细节,横看便能将某节点的事件领悟清楚。
有脑子的立刻意识到这条条框框的好处,桑弘羊试着用其上奏,刘彻瞥了眼,满意地敲敲桌:“后物虽好,不可尽用。”
【灾难是一时的,享乐是长久的,事情过去,皇帝又能接着斋醮接着舞了。
据后世学者研究,嘉靖一朝是明朝士大夫风气发生转变的重要时期,史学家孟森更认为“大礼议”一事几乎改变了世道与士心,是大明衰亡的起点。
这也难怪,大礼议之前,大家还能端着,保持为人臣的体面,板子当众一打,什么体统廉耻都成了浮云。此事发生后,臣子在精神上就已经疲软很多,但还能将就,万一皇帝只发这一次疯呢。
大家怀着淡淡死意上班,皇帝搞出的事越来越多,大臣们抵抗无效,眼睁睁看着原本徘徊在朝堂中心之外的臣子入阁,合帝王心意的无名小卒平步青云,心态渐渐失衡。
谄媚,献瑞,为嘉靖写本不该由当朝大臣书写的青词,也许有官员尚存风骨,但也随着夏言之死很快塌陷。夏言虽孤高,但正直与才能是实打实的,一位曾经备受嘉靖宠信的首辅尚不能在这样的政治浪潮中保全自身,何况他人。
对时局失望的文人离开了,转向其他事业,士人开始修史著书或娱乐消遣——明朝私人史书、笔记小说井喷是因为经济发展,但也离不开政治上的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