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中外女性文学②②(第3/3页)

最后,是政权。封建统治阶级压迫老百姓是老生常谈了,常用的手段就三套,政治上,经济上,思想上。《祝福》的写作背景是辛/亥/革/命前后的旧中国农村,地主依然占据着大量土地剥削农民,宗族和保甲制度让他们的权力更坚固,三从四德的封建思想更是泛滥,亟待吃人。

结合祥林嫂故事的时代背景,其实不难看出,她做工的主人家鲁四老爷正是靠剥削与她同样的贫农维持生活的。虽然原文没有直接提及,但当时代的地主几乎占据了农村绝大多数的田地,乡绅们摆着书本却不干人事,收着百姓的地租又雇佣失去田地的女人做长工,还觉得不满足,要从精神上将对方践踏一番。】

……后世人说来说去,怎么革起乡绅的命了。

作为她口中封建社会的古人,普天之下,但凡家中有些许资产,都逃不过这么个身份。怪道天幕要说看待历史的角度呢,从这层面看,许多人都是剥削者。

在他们看来,鲁四称不上地主,说是士绅更恰当。和官僚不同,士绅的阶层更广,涉及之人也更多,上至高门显贵退任官僚,下至通过科考或捐资而跨越阶层的平民,占据田地,享有文化头衔,却也不是官,而是官和民之间的代行。

他们能代替官府征收赋税管理地方,也会歪曲官方意志,用礼教维护自身的利益。像鲁四老爷,他在乎的哪里是祥林嫂不吉利的再嫁或克夫身份,更多是为了脸面。

寡妇做工又被家里人抓走,对他来说无异于在脸上剜去一块肉,明晃晃彰显他的失败,才要在后来生事。

李商隐摇着扇子,反复看鲁四对祥林嫂的态度。最开始嫌弃她是个寡居之人,便皱眉,后来照旧皱眉,迫于无奈留下对方,却在暗地里告诫妻子,不让败坏风俗的寡妇沾染祭祀饭菜。

分明只是小的、细微处的反应和叮嘱,却生生熬死了一条人命。

吕雉反应却大,三从四德的封建思想?谁来从,谁的德,想也知道。听天幕话音,辛亥肯定改变了什么,也正因社会改变了,乡绅为了守护旧秩序会更猛烈地反扑,才会有被吃的祥林嫂。

吃人,普天之下,无数人只盯着这几个字看。

仁义道德字里行间俱是吃人……这观念已经不是大逆不道或颠覆可以形容了,群臣不作声,儒生不张口,极静后是沸腾滚水般的喧嚣,什么夫权族权神权政权,若动摇这些,他们又该向何处寻存世根基!

可天幕从不在意他们的争执或激动,自顾自扔下烂摊子继续讲述。

【除了已知的对象,还有一个人是隐在幕后的,即回到鲁镇被祥林嫂询问灵魂与地狱,听闻她的死亡,回忆她生平的这个“我”。

再回到故事最开头,主人公遇见祥林嫂的时候她已经成了乞丐,捐完门槛后自觉放下精神重担,却被鲁四奶奶一句“你放着罢”击垮了。她已经无法在鲁镇人口中得到回答,才会找归来客询问:人死后究竟是否有灵魂,是否真的会被一分为二地抢夺?

可“我”终究惊惶,给出了模棱两可的答案,祥林嫂也在提心吊胆中亲自去解答她的迷惑了。

后人在解读时经常说,这是知识分子的无情或无力,觉醒的新时代青年是清醒的,却给不了对方安慰和救赎,最后只能融入祝福的温馨氛围重归平静。可《祝福》列于《彷徨》之首,要表达的正是这种彷徨。

“我”知道世上并没有魂灵和地狱,可在没有完全了解她的痛苦前,并不明晰她的所求究竟是在地狱中与爱子重逢还是避开灵魂割裂的痛苦。祥林嫂的诉求其实是矛盾的,等待回答的人和给出解答的人都在徘徊,悲剧就无可避免。

最后的最后,一切只能归于昏黄的灯火和祝福的爆竹声,天地圣众享受着供奉,准备给鲁镇之人无限的幸福——在死去之人的血泪和尸身之上。】

天幕中的文字和图像渐渐淡化消失了,冷而尖锐的讥诮文字逐渐替换成黑洞洞的帷幕,帷幕掀开后是大雪,现代面貌的后人扮上戏装,上演着他们并不熟悉却能够看懂的剧目。

正是这出《祝福》。

历朝历代所有人静默地看着,看祥林嫂经历苦难波折,看她得到又失去,哀哭后衰颓,看她最后孤独地倒在地上,周遭是指指点点和冷眼旁观。

——然后戏台中央那个孩子向他们奔来,请求一同扶起她。

许多过去的时光印记中,观看席上总有不同的看客被拉起,走到台上和孩子共同扶起她。旁白说,一百年了,终于有人扶她一把。

可百年千年,所有的女性都向她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