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咱真不是那样人①(第2/3页)
他动了动指头,欲说些什么,看兄弟二人氛围,又觉不必多说,如今儿子篡汉之事已众所周知,历史轨迹推着他向既定道路上走,魏公只能坦然受之。
魏时,曹植在封地几乎有些神经质地踱步,兄长没有毒害他不假,可帝王对他的打压和关照却是并行的。幼年时他曾无限接近过这个二哥,登基后却难以辨清他在冠冕下的神色。
天子会认为这些流言是他和他的党羽故意散播的吗?后人又会如何解读自己的文字,是将它们说成忠君之作,还是怨愤之言?兄长在文字上如此敏锐,其实不用天幕结合历史背景解读,他分明知晓,他分明看得出——
他分明知道,曹植颓然地想。
跟随白居易多年的小童第一次看到主人如此愤怒:“狎戏文辞,奸恶揣测……无稽之谈!不过是见元九直言敢谏,便造此谣言攻讦,何其卑劣!”
他从《连昌宫词》誊抄至《织妇词》,打算托人在文风鼎盛之地流传,好让世人看看,这等写尽兴亡、悲悯民生的文字,岂是奸佞之辈能作。只笔墨止不了胸中汹汹气,最初言元稹薛涛风流故事时他就积了火,多日不曾消解,如今看不止风月,还有政治上的谣传,要将元九的整体人格都扭曲。
故人泉下销骨数载,却连身后名都无法保全。污泥投净水,彼端铮铮清骨被窃窃指戳包围,自己远隔重山复水,只能遥想曾经。
那些一同在权贵门前直言抗辩的往日,贬谪途中垂死病中惊坐起的诗简往来,同倡文事的意气,如今竟被这些轻飘飘的秽语所玷污,编排至此!他铺开宣纸,提笔要写篇雷霆万钧的辩文斥问天地,落笔却又顿住,打算将天幕听完后再蘸墨。
孤山千里,明月何踪,好歹有旧友音信可闻。
贞元时,长安城中青年初逢,新友并辔过灞桥,同看曲江花。白居易虚点天幕,对元稹道:“勿为浮云虚妄之事扰,吾知君志,亦信君为人,此等尘嚣,终不能折金石之节。”
元九报以坦荡笑声,指满城飞花道:“当为苍生言,当为知交贺。”
【先说三国的曹家兄弟吧,在解读曹丕残害兄弟的戏说之前,先得说些他和他爹的事儿。大伙都知道,汉献帝禅位,汉终魏立,曹丕为魏文帝,曹操被追封为魏武帝。网友就笑,觉得曹丕自己喜欢“文”这个谥号,所以当了大孝子给他爹定了个“武”,自己美滋滋。
如果在其他朝代,儿子为父亲定谥号很正常,然而这是后三国时代,虽然各路军阀早就不把汉天子当回事儿了,可曹操去世时大家名义上还都是汉朝的臣子,身故自然也由大汉官方来发死亡证明。
《三国志》中,魏书部分将曹操生平记载得很清楚,死后葬高陵,谥曰武王。虽然人家早就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造//反三件套了,但不管咋说,死的时候名头还是王而非帝,走的还是大汉的礼制,要么现代人总说为什么曹操终其一生都没有称帝呢。
这个“谥曰武王”,是来自汉朝的,后面曹丕追封父亲为武帝,也是对这个谥号的延续,并没有进行改动。再者,如果说曹操真的提出过想做周文王,那重点也不在“文”这个字,而是周文王的身份——他的儿子姬发灭商立周,对应曹家人当时的境况。
比较幸运又不那么幸运的是,这点小事在曹丕身后的评价中堪称微不足道,因为他倒霉的、可供谈论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残害、毒害、迫害兄弟的传闻来自哪里呢,翻开古籍看看,《世说新语》就记载了,他一个做皇帝的忌惮弟弟曹彰勇猛,所以趁着两个人下棋吃枣的时候在枣蒂上下毒,自己挑无毒的吃。任城王曹彰吃了果然中毒,卞太后想灌水解毒,结果四处找不着水,只能看着曹彰被毒死,太后没办法,警告皇帝不能再害曹植。
这个故事已经没有合理性可言了,堂堂皇帝,哪怕可能误毒自己,也要对他弟痛下杀手,多大仇啊朋友们,魏晋再自由也不能自由成这样啊。都当皇帝了,杀个人居然还这么迂回,闻者流泪。
再有曹冲,现代人很爱拍帝王偏爱幼子试图废长立幼引起长子不满的剧情,但在古代医疗环境下,幼儿夭折是极其常见的事,幼子没真正成人的时候,英明的君主就算年老昏聩,也很难真正将他们视为接班人。
在三国那种内忧外患天下动乱的时代,又见过袁绍刘表家中因为儿子闹出的动静,如果曹操当真把曹冲视为继承人,那蜀吴也不用头疼了,等着看内斗就行。上面的兄长大了十来岁,等到曹冲真正成人,哥哥们已经打造好完整的政治班底蓄势待发了。】
一个皇帝冒着自己有可能拿错枣的风险也要将弟弟毒死,这是何等心态,谁听了不说声了不得。
刘邦听得连声啧啧,看大魏皇帝困窘事快慰非常:“也算报了这小子篡汉之仇了。虽然大汉能维持这么多年已经足够,可看曹家小子谣言缠身,还是痛快得很啊!”
吕雉张良一左一右白他一眼,萧何没说话,沉默地坐在案前,只盼皇帝想不起曹操生前“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如萧何故事”的做派。
自从天幕盘点汉初事毕,他就对天子的本性更多一重了解,私下也收敛许多。不求如留侯一般旷达避世,至少也不愿像原本历史轨迹那样经历牢狱之灾脱层皮后才认清对方面目。
可刘邦要是真如后世人预测那样,也不是刘邦了。都不用说萧何,他最近对其他臣子的态度都足够令人心惊,与人言也不那么大骂了,又摆出原本众人追随他时那副温厚长者的姿态,对儒生的态度也不再恶劣,仅调侃几句也就罢了。
正因如此,众人才更夹着尾巴做人,唯恐他装相够了再回头算账。
“无趣啊。”刘邦端着酒杯来到萧何座前与之碰杯,“忐忑什么,真信天幕说的,觉得我刘老三能把你扔下牢子显示帝王权威?”
萧何瞥向其他二位,韩信坐在留侯旁垂目盯着案几,张良敛眸不语,温笑着喝了杯酒。他只好收回目光,与天子同饮,酒入喉头,刘邦的声音也同水线一般蛇缠而来:“天幕说,像曹操那样的雄主都不会做废长立幼的事,我大汉与之情形又不同。”
“朕的皇后年轻而强势,太子怯弱无支,还有个非皇后所出的汉文帝在未来登基。朕这些臣子,如你一般赞拜不名剑履上殿的爱臣们,又会在这么多政权更替里站什么位置?”
萧何的酒瞬间醒了,低头道:“为陛下与大汉万死而已。”
面前人又大笑着离去了:“说笑罢了,这么紧张做什么,今日我们看的,不正是在大汉之后的王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