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金卵
白玉京闻言一怔,不知道玄冽为何反应这么大,但还是如实回答道:“沈风麟虽忘恩负义,但确实是我恩公转世,仙尊这是……?”
他说着便要凑上来替玄冽清理碎玉,却被人抬手挡开。
“只是没想到你们之间还有如此往事,”玄冽一挥袖扫尽了桌面上的残骸,他冷着声音,但白玉京总感觉有种莫名咬牙切齿的意味在其中,“替你不值罢了。”
“……原来仙尊是在怜惜我。”白玉京了然,攀着玄冽的胳膊拿了枚仙杏递到他嘴边,“多谢仙尊怜爱。”
苏九韶方才已经被酸出阴影了,见状眉心一跳,不由得口舌生津,替玄冽泛酸。
但玄冽见状却面不改色地咬下那枚仙杏,对口腔中炸开的几近苦涩的酸味堪称熟视无睹——毕竟再怎么酸也比不上他此刻心底的醋意。
然而玄天仙尊不愧是玄天仙尊,纵使心下惊涛骇浪,阴暗之情浓郁得宛如毒水,但他面上却依旧很快平复下去,不动声色道:“你是怎么察觉到他是你恩公转世的?”
……这石头不会当真没味觉吧?
“气味。”白玉京见坏事没做成,心下轻哼一声,面上解释道,“我们蛇妖都是靠气味认人的,我倒是希望认错人或者直接不要认出他为好……奈何气味是不可能出错的。”
苏九韶忍不住道:“可转世之后,人身上的气味难道也不会变吗?”
白玉京叹了口气道:“容貌易改,但灵魂的气味是不会改变的。”
“只可惜,人心易变。”
他话音刚落,玄冽突然沉着眸色看了他一眼。
白玉京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后背不知怎的有点发凉,连带着偷偷去拿玄冽杯子的手也跟着顿了一下。
……这么护东西?
他不小心把自己的杯子捏碎了,等价交换,自己拿他杯子喝个水怎么了?至于这么瞪我吗?
夸下海口,信誓旦旦说气味不可能出错的白玉京,此刻尚且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有时候对自己太过自信并不是什么好事,反而容易志得意满,招来“杀身之祸”。
毕竟,通天蛇天性忠贞,一旦选定了伴侣便是至死不渝。
然而,若是对方故意在床笫间改变气息,对于用气味识别伴侣的通天蛇来说,那种刺激无异于在新婚夜更换新郎,万万不能接受。
再加上白玉京才刚刚成熟,根本没有太多经验,所以,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可怜的小美人都不可能遭得住这种“欺负”。
玄冽凝视了白玉京良久,半晌才收回视线,低头用自己的玉盏又给白玉京倒了一杯青梅饮,而后不忘割开手腕将先前的血补好。
他那副自然而然的动作,看得白玉京心下一颤,随即没由来地泛起了一股动容与心疼。
……奇怪,这石头割手自己没事心疼什么,真是闲的。
不过在心疼之后,紧跟着涌出的却是一股前所未有的饥饿感。
那种近乎把白玉京掏空的饥饿煨烫在他的小腹内,甚至有些说不出的灼烧。
他接过玄冽递来的梅饮,猛地灌下去两大口后,胃里那股几近反胃的饥饿感才勉强被心头血抚慰下去。
好吃……好舒服……
饱食之下,美人原本挺直的腰杆终于软了下去,轻轻靠在对方怀里柔声道:“多谢仙尊。”
苏九韶看着他柔软无骨的撒娇模样,再联想到方才在帝宫内高傲的妖皇姿态,连忙低下头。
……所以仙尊其实还是给妖皇陛下下迷魂汤了吧?迷魂汤的药引恐怕就是他的心头血。
自己一届平平无奇的筑基修士却知道这么多,将来会被仙尊灭口吗?
冥冥之中,她的想法倒是和长明宗宗主烬瑜有些不谋而合。
玄冽于烛光下看向怀中美人,半晌搂上他的腰:“你说,你和你恩公再无瓜葛?”
“你当真没有留恋吗?”
这话问得颇为异样,奈何白玉京沉浸在饱食的餍足中,整个人飘飘然的,完全没听出来。
“我的留恋早就被他消耗尽了,我捡到沈风麟的时候他才八岁。”白玉京靠在他怀里,用手比划了一下昔日沈风麟的个子,略带感慨道,“到如今,十年过去了。”
“虽然十年的养育与昔日恩公对我的百年之情不可相提并论,但我剜鳞助他,又险些被他剖妖丹去换前程,想来恩情也该还完了。”
“如今我与他两清,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
玄冽手上蓦然用力,死死箍住他的腰,语气中透出些许森然:“……两清?”
白玉京被他掐得一颤,还以为他是不满意自己方才言语中的惆怅,于是连忙放下玉盏仰头对他笑道:“细算起来不能算两清,如今是他欠我一条命,不过何必总聊沈风麟那个白眼狼呢?仙尊把我从那白眼狼手下救出,现在仙尊才是我的新恩公。”
言罢,他软着声音撒娇道:“卿卿还没多谢恩公呢。”
他漫不经心地随口一哄,却让玄冽骤然陷入了沉默。
似是某种铺天盖地的回忆一起压上心头,埋得他几乎不敢直视怀中人的眼睛。
最终,所有的妒忌、怒意和阴暗尽数消散,只剩下难言的疼惜与怜爱。
半晌,玄冽看向白玉京道:“我没有来生,亦不需要你报恩。”
那重若千钧的承诺中裹着万般爱意,可惜白玉京并未听出来。
“那可不行。”白玉京闻言拽着玄冽的袖子轻哼道,“恩没报完之前,仙尊便是化成石头灰,我也得跟着您。”
用头发丝想也知道,他一直粘着玄冽绝对不会是因为要报什么恩,势必另有所图。
然而,玄冽闻言却好似没听出来一样,点了点头道:“好,不会让你跟丢的。”
白玉京闻言一怔,隐约听出了他话里有话,刚想问什么,便听玄冽和苏九韶道:“关于召唤阵一事,你还能记起什么?”
原本低头装自己是空气的苏九韶闻言回神,思索了一下后摇头道:“除了这些之外……晚辈一时间也想不出其他异样了。”
玄冽闻言点了点头,没再继续往下追问。
苏九韶眼见气氛不对,便想找借口请辞,不过她话到嘴边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清了清嗓子和白玉京道:“晚辈还有一事想请示您。”
白玉京从玄冽怀中抬眸:“何事?”
“这十日以来,幸得霜华妖王不吝赐教,晚辈与她日日对弈,偶有所得。”苏九韶说话间有些压不住言语间的喜意,“如今恐有结丹之兆。”
“……!”
白玉京闻言连忙从玄冽怀中坐起,替她高兴道:“那是好事啊,恭喜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