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天道

……不对。

白玉京一个激灵,骤然从起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玄冽没有生育能力,哪怕那十日他在昏迷中天天让这石头弄,这颗蛋也不可能是他的种。

此念头一出,方才还扬言要克死某人的小美人瞬间扶着肚子僵在了原地。

这不可能是玄冽的孩子,所以……他当真怀了其他人的蛋!?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哪个不要命的孽畜敢如此羞辱本座!?

慌张与眩晕感一起直冲头顶,白玉京下意识扶住床榻,竟被刺激得忍不住干呕起来。

暴虐的妖气隐隐之间就要暴起,但千钧一发之际,白玉京却勉强恢复了些许清明。

不对、不对……先冷静一下,自己可是雄蛇,不可能无缘无故怀孕,肯定有什么事被自己遗漏了……

他掐着绒榻上的软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理智稍微恢复了些许后,某些藏在角落里的回忆便随之回炉了。

——应当是先前那缕被他误喝下去的金光,经过玄冽心头血的温养后,在他腹中化卵了。

“……”

想明白这些后,白玉京倏然松了口气。

任谁突然发现腹中出现了一枚来路不明的诡异金卵,恐怕都会被吓得魂飞魄散。

但白玉京却擦了擦自己额头的冷汗,扶着自己小腹垂眸看去。

幸好,幸好不是别人的种……

口是心非的小美人之前再怎么不愿承认,这一刻,他的理智和身体却达成了难得的共识。

……还好,他不是不忠贞的小蛇。

“……”

白玉京抿了抿唇,实在有点没办法面对自己丢人又难以克制的本能,只能红着耳根抬眸,看向窗外飘下的鹅毛大雪,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这卵与他并无血缘关系,也不是玄冽的种,那它到底是何来历?

而且那金光被他喝下之前便会“说话”,被他喝下之后反倒没音了,为数不多地“开口”还是在他第一次喝玄冽心头血的时候。

……所以,这枚金卵对他们来说,到底是福还是祸?

白玉京坐在软塌上思索了良久没思索明白,只能先擦干大腿内侧的水痕,起身裹好衣服,扶着肚子出了暖阁。

月色之下,夹杂着雪意的凉风一吹,白玉京被激起了一身颤栗,不知是冻的,还是被方才那阵跌宕起伏的经历给吓的。

……要把这事告诉玄冽吗?

熟悉的念头再一次浮上心头,但很快便被白玉京打消了。

不行,其他任何事都能告诉他,但哪怕身份暴露……自己当真怀了蛋的事也不能让他知道。

最终,白玉京咬着牙,强行把手从小腹上拿下来,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后,才抬脚向池边走去。

听到身后轻飘飘的脚步声,玄冽闻声回头,猛地一顿。

却见满天大雪下,披着黑纱的小美人垂眸站在池水边,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与肩头上,看起来分外我见犹怜。

先前泡温泉时,为了方便入水后变出蛇尾,白玉京选的衣服基本上都只能遮到大腿。

可他今日选的这身黑纱鎏金浴袍,却从胸口严严密密地一路绵延到脚踝,把身上每一寸能遮住的肌肤都给遮了起来。

使得此刻的他看起来要多端庄有多端庄,配上那愁眉不展的俊俏面容,看起来倒真像是新婚没几日便死了丈夫的新寡。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忽略那黑纱是半透的。

否则,这衣服不但起不到遮蔽作用,反而将下面白腻柔软的肌肤衬得格外诱人,使得眼前的小美人一下子便从忠贞不渝的未亡人,变成了唾手可得的小寡夫。

玄冽有心多看两眼,却怕他冻着,便直接向他递出一只手:“怎么今日想起了穿黑色?”

“……”

白玉京垂眸撩起一点碎发别在耳后,在心底暗暗道,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克死你啊,王八蛋。

活了几万年的石头到现在才死也算是喜丧了,你就安心的去吧,我会记得给你烧纸的。

但他心底腹诽得再恶毒,面上也没敢显露分毫,只敢故意晾了玄冽一会儿后,才把手矜持地递给对方,反问道:“仙尊这话问得是什么意思?不喜欢卿卿穿黑色吗?”

玄冽没在第一时间回答,只是攥着他的手一把将人拽进池水中。

“……!”

玄冽好整以暇地看向怀中莫名受惊的小美人。

突如其来的冲击让白玉京下意识蜷缩起小腹,甚至忍不住用手拽住纱衣,遮住略微显怀的小腹,以防被人发现异样。

玄冽看了他足足半晌才回答道:“当然喜欢。”

“卿卿穿什么我都喜欢。”

白玉京蓦然抬眸,刚好对上那人在漫天大雪中,宛如星辰般的眼眸。

……那当真是一个无情之人该有的眼神吗?

他被那眼神凝视得一怔,一时间竟分辩不出,对方所说的喜欢,指的到底是衣服,还是自己。

“呜——!”

白玉京突然回神,不可思议低头地看向那只手。

玄冽却神色自若,仿佛手下暧昧又狎昵的动作不存在一样:“这是用什么布料做的?”

他故意没有解开怀中人的衣服,反而就那么隔着纱衣按压在对方小腹上。

镂空的花纹搭配上黑纱的摩擦感,积压在略略显怀的腹肉间,激起了一片难以言喻的涟漪。

可怜的小美人瞳孔紧缩,忍不住夹紧双腿,在泉水下蜷缩起脚趾。

蛋还在肚子里……不、不能被他发现……

此刻的他就像是丈夫头七还没过,便莫名其妙显怀的小寡夫,正挺着肚子守灵时,却被午夜回魂的夫君抓了个人赃俱获,一时间羞耻得头皮发麻,只恨不得立刻跪着夹住对方手臂,边厮磨边用身体的反应向丈夫展现自己的忠贞。

就这么被人揉着欺负了半晌,白玉京才勉强找回言声音:“……回仙尊,是星辰纱。”

他明知道对方只是故意问些没有意义的话题逼他开口,但他实在害怕对方发现自己腹中的端倪,只能顺从地开口回答。

理智告诉他这蛋不止和玄冽没关系,和他自己也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充其量只能算是个莫名其妙的寄生物。

但本能却不是这么说的。繁衍的天性让他控制不住想要把这颗蛋生下来,而忠贞的天性又让他下意识在玄冽面前隐瞒,最终酿成的结果就是眼下这般,既愧疚又心虚,轻而易举地便能被人拿捏。

“星辰纱确实很衬你。”玄冽赞同道,“巫界盛产此物,明日落地后先去采买此物为你制衣。”

……放着正事不管,落地倒先去给美人买衣服,真是昏君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