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2/3页)

谢氏很高兴,夫贵妻荣,她也盼着临川高升,自己能挣个诰命。

不过她倒觉得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要是晚一些,就不必跟着她受苦了。

那厢燕小娘的帐,到底算不过来了。谢氏打发人问过她几次,开支在不在预算内,她一律回答在,之后就没人再来问她了。然而到最后结账分发工钱,才发现出入好大一截,足有三四十两。这笔亏空和谁去要?果然谢氏早就算计好了,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了她。

然而不能声张,声张出去被人耻笑无能。所以为了面子,她只好自己补上,换个想法,就当拿钱买个办事妥帖的好名头,也值了。

完工这天,各房上葵园定省,燕小娘交了差事,回禀老太太和朱大娘子,修缮结束了。

朱大娘子难得夸奖了她一回,“替娘子分担,你受累了。往后就多帮衬吧,三娘子身子沉起来,恐怕精力有限。”

燕小娘愣住了,诧异地望向谢氏。

老太太很高兴,“三哥儿房里要添丁,五哥儿身上有了举人的头衔,也能说合亲事了。人口多起来,家业才兴隆,免得将来女孩儿们出了阁,家里冷清。”

反正大家都喜气洋洋,除了燕小娘。昏定之后失魂落魄地走了,自然留在祖母这里吃晚饭,对祖母说:“燕姐姐不大高兴。”

老太太没有当回事,“高门大户,嫡出的多才好,稳当。她也不必愁,回头找位太医调理调理。我料她大概根基不壮,多温补些,调养好了就成了。”

顿了顿问自然:“明天什么打算?”

自然说:“去看表兄。不知他的伤好了没有。”

“那天太后见了你,对你诸多褒奖。”老太太给她布菜,一面道,“你和君引说的话,她都听见了,夸你进退有度,知分寸懂道理。不过倒是没提定亲的事,我料宫里还没拿定主意,太后作不得官家的主,官家自有他的考虑。”

自然是无所谓的,靦脸笑道:“不提才好呢,我和表兄还像以前一样相处,不知道多踏实。祖母,我一点儿都不想说亲,就让我赖在家里,赖到四十岁吧,好不好?”

“不好。”老太太毫不犹豫拒绝了,“女大不中留,你终究要有你自己的活法。四十岁像什么,都成老姑娘了。至多二十五,再大可不行了,只能给人做填房,那还得了!”

前半句话让自然泄气,但后半句话让她眉开眼笑。

二十五岁呀,汴京城里没有一家姑娘留到二十五岁,这已经是极端宽限的了。

她探出胳膊搂祖母,“我是祖母的乖孩子,嫁得太早,祖母会想我的。”

老太太发笑,“又给自己脸上贴金,整天没个正形儿。我同你说,遇见了好的人不能错过,缘分这东西妙得很,只消一眼,就知道这人能不能陪自己走一辈子。”

自然点头如捣蒜,“我要是遇见了一眼就想合葬的人,一定立时告诉祖母。”

边上侍奉的平嬷嬷等人又惊又笑,“天爷,这是什么浑话!”

老太太的筷子敲到了脑门上,“再胡说,罚你抄经了!”

饭已经用完,她抱头鼠窜,窜回了自己的小袛院。

晚间的风悠悠从窗口吹进来,她拿了本书躺在窗前的躺椅上。摇啊摇,没看几个字,两眼就模糊起来了。

第二天起身,打了两个喷嚏,樱桃在一旁打趣:“有人想姑娘呢。”

自然吸了吸鼻子,“除了表兄,还有谁想我!他八成正等着我给他带酥油泡螺。”

收拾好了预备出门,刚到门上,正好遇见前来送信的人。

这是她第一回 直接收到信件,一样的信封,信封上还是一样的字迹。待要打探究竟是谁让送来的,信差摇摇头,“每回送来的人都不是同一位,小的说不上来。”

寻根究底的路断了,但自然并不气馁。展开信,信纸上有淡淡的香气,端正写着一段话:

“昨日与友人对弈,三局皆和,棋罢神清气爽,愿你今日也无烦忧琐事。”

樱桃嬉笑,“另一位想念姑娘的人在此。”

想念不想念另说,自然很珍惜这些信件,怕信笺上多一道折痕,决定把信收进信箧再走。

等到重新出发,上矾楼买了花食再赶往秦王府。刚迈进门,就见辽王从长廊那头过来,一贯从容优雅的姿态,让她想起云翁和放翁闲庭信步的模样。

他见到她,微一颔首,“五姑娘也来探望君引?”

自然有些紧张,“是啊,我奉祖母之命,来瞧瞧表兄。王爷的那两块漆烟墨,我收到了,这墨如此珍贵,我实在受之有愧。”

他的耳廓隐隐泛红,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调开,“我也收了姑娘的馈赠,糖霜很甜,香丸也窨得很好,多谢。”

他说话,总有一种守礼克制的味道。仔细想来应该是容貌气度,仰之弥高,让人轻易不敢接近。

说起吃食和香品,自然很有造诣,爽快地说:“等天热了,我还会做樱桃煎和荔枝煎。王爷要是不嫌弃,到时候我再让人给你送去。”

他抿出一点笑,“这怎么好意思。”

自然说应该的,“都是闺阁中的小零嘴,亲手做的,比外面售卖的干净。”

郜延昭点了点头,“我官署事多,就先别过了。”

自然让到一旁行礼,他向她拱了拱手,快步经过她身旁,衣袂飘扬间,恍惚带起了熟悉的浓梅香。

送给别人的自制小物件,人家用上了,就是对你心意的认可,让她不因太过寒酸而自惭形秽。几次接触下来,自然觉得他真是个不错的好人,果然皇子受大儒教化,君子风范令人敬服啊。

自然心情大好,提着滴酥快步赶到郜延修的卧房,站在门前喊:“表兄,我进来啦。”

里面慌张高呼:“等等……”

她只好站在门前候着,不多时听见他喊进来,见了她,难堪地说:“四哥和你前后脚,他去而复返,弄得我想如厕都得憋着,险些没憋晕过去。”

所以兄弟间生分是真的,想如厕都不好意思说。

自然只关心他的恢复情况,“你好些了吗?现在脚还疼吗?这么快能下地走路了?”

郜延修单脚蹦,“这算不算能走路?疼痛倒是好了许多,至少晚上睡得着了。”

自然打量他两眼,“气色确实比上回好,能蹦已经很好了,这才第四天而已。”说罢又问他,“你洗手了吗?我买了滴酥来,新做成的,香得很呢。”

于是两个人对坐着吃小食,郜延修一连吃了三个,自然啧啧:“像你这么喜欢吃甜食的男人,真是少见。”

酥油粘在唇峰上,他不屈地说:“你没听说过,爱吃甜食的男人心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