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2/3页)
自然和自心搪塞,“逛一圈就回来。祖母,外头可热闹了,要不我们一道去吧。荷花要开了,包艘画船停在藕花深处,不知多快活。”
“我可不去,热得慌。”老太太见她们挤眉弄眼,最后还是松了口,“多带两个人,逛逛就回来,不许乱跑,听着了?”
两人忙道是,欢天喜地招呼各自的女使嬷嬷。
箔珠趁着背人的时候,把刚收的信件交给自家姑娘,一面又呈过手上的扁盒,“这是随信来的,姑娘看看。”
把信展开,簪花小楷带来清风拂面-
“暑气渐炽,伏惟起居万福。谨奉团扇一柄,聊助清凉。”
自然偏过头看,扁盒里卧着一柄精美的蜀锦海棠扇。不具名的故人一片好意,不能不领情,便把手里的扇子交给箔珠,自己摇着新扇子出门了。
金明池上赛龙舟,那是官家宴会百官的活动,有高高的围墙阻隔着,寻常百姓是无缘得见的。但他们有另一种平实的快乐,今天围绕金明池摆了七里长的各色小摊,尤其是角黍揍成的楼阁亭子,巍峨矗立在那里,随着风来风往,一阵阵芦叶伴着糯米香,简直要把人香迷糊了。
“粽子都堆成了山,卖粽子也赚不了钱。”自然遗憾地说。
自心叹气,“看来我不是做巨贾的材料,还是在家靠父母,出门靠父母给钱吧。”
但独属于夏日的消暑小摊,是真的涌现了。甘草冰雪凉水摊、岭南新果摊、水饭摊,还有卖蒲扇凉席、蚊烟艾团的,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一路上游人如织,一路上都是欢快的叫卖。
最好看不过勾栏酒楼的行首出游,那些女子盛装戴着花,一身明媚张扬,整个人都在发光。虽然好人家的女儿要避开些走,但也不妨碍自然和自心远远观望,由衷感叹一声“真漂亮”。
一路连吃带逛,很热,但很快活。自然实在不理解二姐姐,天天读书练字有什么意思,书中虽有颜如玉,哪及她们眼睛看见的多。
不过七里买卖街,逛完腿会废的,于是决定在池门附近最热闹的地方转转就行了。逛累了坐在大树底下乘凉,有商贩兜售碧筒饮,天花乱坠地说:“荔枝杨梅饮子里掺了一点米酒,口味最适合姑娘。今天可是端午,端午要饮酒,喝上一口,到了冬天手脚温暖,不生冻疮。”
她们是经不得忽悠的,最后要了一份饮子,两片荷叶。
所谓的碧筒饮,就是把新鲜采摘的阔大荷叶,用簪子刺穿叶心,使得叶茎相通,然后往荷叶上盛饮子,从茎管里吸食。饮
子好不好喝是其次,最有趣的是这种游戏式的喝法,好像也能增添饮子的风味。
于是两个年轻的姑娘仰着脑袋,一人嘴里顶着一片荷叶,这模样是汴京城里其他闺阁贵女不能想象的。但谈家对女儿的训导相对较为宽松,祖母也好,爹娘也好,从来不会扼杀她们的天性,这种有失端庄的事,背着点人尝试就可以。
自心望向圈住金明池的高墙,“墙内不知什么光景,哥哥们会不会都去划龙舟了?”
那道高墙,是隔绝帝王家和平民百姓的屏障。墙外人群熙攘,墙内巨大的池面上停着十余艘龙船,殿前诸班直的人把龙船坐得满满当当,绝不会让文官们下场赛船,怕一不小心翻了船,明天病倒一大片,朝堂可就空了。
官家今天心情好,看过一轮赛龙舟,赏了夺魁的队伍。退回水心殿后,笑着对太后道:“朕打算下半晌召四郎和五郎,商讨一下他们的婚事。这两个孩子年纪都到了,王妃的人选也有了,不能再拖下去了。兄弟俩的婚事要筹备,少说也得半年光景,等到明年开春都办了,让他们早早开枝散叶,大娘娘的心事了了,也好告慰两位先皇后的在天之灵。”
太后听官家这么说,脸上的笑意微微黯了黯。
说是定亲,其实是择将来的接班人,本朝没有立嫡立长的规矩,只看皇子们的能耐和品行,选定官家心里寄予厚望的太
子。官家拢共有五位皇子,两位公主,长子齐王郜延茂和辽王是一母同胞,年纪最大却莽撞。也是因自小娇惯的缘故,养成了好大喜功说一不二的性格。
凉王郜延直,是淑妃辛氏所出,唯一突出的特点,是抠门至极。家里死了一匹马,全府上下能吃三天马肉,官家从来不看好他,直言说他没有帝王之相。
宋王郜延贞能力平平,没什么决断,如果说别的兄弟是将才,他顶多只能算个卒才。
最后便是郜延昭和郜延修,他们是两任皇后所出,一个能干一个机灵。对于官家来说,颇有手心手背无法抉择之感。
所以这次指婚,是事关前程的大事。太后心里隐隐彷徨,望向下首瘸着腿,笑得满脸花的五郎,只觉一口气吊在嗓子眼里,吐也吐不出来。
官家既然决定了,太后也没有推搪的余地,只好点点头,看他们各自的造化。
于是中晌大宴过后,官家把辽王和秦王叫到了偏殿里。
“今年春,各族的宗族宴中,挑出了四位世家贵女。皇后令太史局合八字,最后选定了两家姑娘,一是殿前都指挥师有光的第四女,二是徐国公府谈瀛洲的第五女。”官家打量着两个儿子,“都是上好的八字,婚也合得上,你们心里,有没有中意的
官家话还没说完,郜延修便不管不顾先发了声,“爹爹,我选徐国公府五姑娘。”
一旁的郜延昭转头望向他,目光沉沉,鹰隼一般。
然而郜延修一门心思只知道争取,耿直道:“我和五姑娘青梅竹马,她最知道我的脾气,我也与她最合得来。求官家将她指婚给我,让我与母家表妹亲上加亲。”
太后听完他的选择,几乎要扶额。师有光执掌着整个汴京内外的禁卫,有他站在身后,再加上计省扶植,他起码能和四郎打个平手。然而这一根筋,选了谈瀛洲的女儿,敷文阁直学士是文官,就算学问了得,又能怎么样?
反观四郎,制勘院和殿前司强强联合,胜算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了。
想给那傻子使眼色,他却直着脖子恍若未闻。太后只得转而问郜延昭:“四郎,你的意思呢?”
静静站在那里的人,向来走一步看十步。要论长幼有序,应当是他先选才对,但郜延修说出来的话,收不回去了。两位皇子属意同一位姑娘,对姑娘来说不是荣耀,是大灾殃。他唯有咽下不甘如常回禀,“我一切听从祖母和爹爹的安排。”
如此就很简单了,官家很满意于他们的选择,吩咐身旁的
内侍:“把谈学士和师指挥请进来,今天就将两门亲事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