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2/3页)

然而自然不能说出口,说了就被她瞧出端倪来了。她只好努力规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就算家里人口简单,日常的琐事也少不了。和太子成婚,操心的是江山社稷、妇德典范;和官员成婚,操心的是丈夫仕途、柴米油盐。怎么着都不容易。”

师蕖华一哂,“朝堂党争、政敌攻击、帝王猜忌,还有子嗣的压力……太子妃可不好当啊。我自觉难以胜任,光是让我在宫筵上笑脸相迎,我就已经不耐烦了。”

一场不令人期待的婚姻,连头都开不好,过起日子来定会满腹牢骚。

自然见状,就知道不能再规劝了。各人有各人的选择,孰轻孰重自己能分辩,千万不要把你认为的好,强加在别人的身上。所以婚嫁这等沉重的问题就暂且抛开吧,有这闲工夫,宁愿谈谈闺阁里的琐碎,说一说最近听来的新闻。

反正妯娌妻妾之争,是汴京城内常听常新的永恒话题。自然开始绘声绘色地和她们说:“御史大夫家里闹翻了天,你们知道吗?御史家老太太过八十大寿,照着习俗要吃儿孙饺子。这饺子是长房长媳预备的,做成了也由长房长媳亲自下。可是端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吃一个崩掉一颗牙,连着崩了三颗,终于把碗给砸了。然后掰开那些饺子,发现每一个里头都有铜钱,这事一下子都闹到开封府去啦。”

师蕖华啧啧,“坑死人了,又不是过年,还往饺子里头塞铜钱。”

自心捂住了嘴,“三颗牙……上了年纪的老人家牙多金贵啊,这人也太缺德了。”

“可不是么。”自然道,“要算计长房,也不能拿老太太当枪使。有些人作起恶来真是五花八门,绞尽脑汁。”

这厢正说着,院门上传来喊声,咋咋呼呼说六哥儿送逍遥车来了。

自家人亲手打造的,可比外面卖的好多了,椅子底下固定了四个轮子,推起来既稳固又顺滑。

一路推到廊子前,师家六郎招呼妹妹来看。师蕖华单腿蹦起来,嘴里说着多谢六哥哥,就打算下去试一试。

几乎同一时刻,大家都发现她蹦错了腿,那条缠裹着纱布的左腿杵地,在木廊上健步如飞。

自然忙要阻止自心,可惜来不及了,自心大喊起来:“师姐姐,你的腿好了!”

时间就这么凝固了,世界安静得可怕,好像连外面的蝉鸣都忽然消失了。

师蕖华低头看了看,默默换回了另一条腿,这个动作没能在哥哥面前蒙混过关,师六郎平静地问:“你又在搞什么花样?左腿不是受了伤吗,现在怎么蹦得那么欢?”

师蕖华支吾了下,“因为我不想参加宫里的中秋宴。”

师六郎道:“中秋宴都过去了,你还装?”

师蕖华说:“我想试试自己的人缘怎么样。”

“怎么样呢?”师六郎扯着半边眉毛问。

她认命了,“不太好。”

师六郎叹了口气,转身走了,身后妹妹的喊声立刻杀到,“六哥哥,你要是说出去,我们就恩断义绝!”

自然和自心大眼瞪小眼,自然觉得,好像可以告辞了。

师蕖华那条勾起的左腿,最终还是放了下来,讪讪道:“人要灵活机动,不喜欢赴的宴想办法规避,千万不要勉强自己。你们好容易来一趟,别走,因为我还要继续装下去,还有很长时间不能出家门,实在闲得发疯。我们一道吃饭,吃完了一道睡午觉,等晚一些,我再差人护送你们回家,好不好?”

她出言挽留,自然和自心不能拒绝,便点了点头。

三个人重又坐下来,自然问:“师姐姐,你都已经穿帮了,为什么还要继续装下去?”

师蕖华无奈道:“我想经营一个药罐子倒霉蛋的名号。说太子克我,或者我命数不祥,都可以。”

自心傻乎乎,完全没弄明白其中的缘故。自然却已经验证了郜延昭中秋那晚的话,关于他与师姐姐的关系,确实如他说的那样,师姐姐的确没有看上他。

但她想不明白,以他的人才相貌,应当没有姑娘能拒绝吧!她不由有点忐忑,很怕郜延昭和师姐姐说过什么,导致自己里外不是人。起先想与师家搞好关系,是冲着长远之计去的,但在得知郜延昭和师姐姐走不到一起,自然也还是想和师姐姐做朋友,不讲究现实的利益,纯粹就是做手帕交,做闺中密友。所以她很怕引她误会,弄得连朋友都做不成。思前想后再三,还是想尽一点力,最好他们的婚事不要有任何改变,即使有变,也千万不是因自己而起。

“你们定亲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后来出了什么事,引发误会了吗?”自然小心翼翼打探,“若是有误会,当面说开了也好。婚姻大事非同儿戏,稍有不慎朝局都会受牵扯,姐姐还是要审慎啊。”

师蕖华笑了笑,“我没有把妹妹们当外人,今天装瘸既然被你们发现了,我也不遮掩了。从官家赐婚后太子第一次登门,我就觉得此人不是我的良配,所以下定那天和他说好了,凑合一段时间,时机成熟便各自想办法脱身。我觉得他心里应当有人,否则这种办大事的政客,娶妻只要对自己有利,管他是骡子是马。反正将来免不了三妻四妾,余下全照着自己的喜好来挑就是了,正妻不过是门面,娶谁都一样。”

自然不敢多话了,干巴巴地点头,“有道理、有道理。”

一旁的自心眼珠子骨碌碌转,这回也学机灵了,只管吃她的缠珑果子,不胡乱插嘴了。

师蕖华说完瞅了瞅自然,“五妹妹,我听说了个消息,秦王那头也生变故了,是吗?”

果然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太后在中秋宴上带着金家姑娘露面,后来又急切召走了表兄,把她独自撇在一边,就算是个瞎子都看得明白,何况当晚出席的,是全汴京最敏锐的一群人。

王妃夫人们回来之后消息势必传开,也好,自己虽然惨了点,毕竟无可诟病。被人嘲笑一阵子,渐渐就风平浪静了,说不定时候一长,嘲笑会变成同情,关于她的流言就彻底平息了。

所以她仍旧笑得出来,点头说:“对,有这事。”

师蕖华都看傻了,“你们可是表亲,也闹这一出?”

自然道:“小时候光屁股的样子都见过,实在太熟了。别人成婚后,好歹有一阵子浓情蜜意,我和他由始至终都只有亲情,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我表兄要是遇见了一个能令他动心的姑娘,那就让他去追寻自己的幸福,这不是挺好的吗。”

“所以你能接受他始乱终弃?”师蕖华问。

“并没有乱啊。”自然莞尔道,“就是让宫里破费了,往我家送了许多聘礼,不知到时候要不要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