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第2/3页)
而人群里的师六郎,一直处在发懵的状态,到现在都没能回过神来。
四丫头的腿根本没伤也没瘸,她是装的啊!装到最后太子退亲,难道这就是她想要的吗?更诡异的是东宫藏药局的主事来看诊,居然没有看出异常……这一切如同重重迷雾把他包裹住,他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这时师蕖华由女使推着,从后院赶来,众人一见她更加难过了。心疼孩子饱受打击,腿伤没好又添心伤,要是知道这门亲事被退了,无论如何又是一场打击。
老太太背过身去,她母亲则强颜欢笑,“你不好好养着,出来做什么?要什么派人置办就是了,何苦自己走动。”
师蕖华灼灼看着众人,“你们为什么都在这里?是谁来过了?”
众人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作答,连师有光都直挠头皮。
结果六郎冒冒失失说了句:“太子来过,和你退亲了。”完全不顾妹妹的死活。
全家大惊,纷纷探手打他,“显得你长了嘴!要你多话!”
六郎躲避不迭,师蕖华窒了半晌,颤声问:“不会只说退婚吧,还有其他吗?对我的补偿呢?”
她母亲把诏书送到她手上,本想安慰她几句,各有难处,有缘无分什么的。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见蕖华盯着诏书上的字,两眼放光,“襄邑县主……是织锦闻名的那个襄邑吗?就在东南一百多里的地方?”
全家心惊胆战地点头,看她的样子,像是受了刺激,好像不大正常了。
大家悚然盯着她,她低着头,慢慢弯下腰,撑住膝头开始浑身打颤。
老太太和大娘子急坏了,一径宽慰着:“四丫头,蕖华……婚姻本是小事,尤其这种没来得及拜堂的,更是小得如同砂砾一样。听话,咱们不往心里去,等你的腿好了,再寻一门好亲……”
正绞尽脑汁开解,却见她直起身,眉花眼笑地仰在椅背上。
众人顿时一头雾水,怀疑她是不是伤心过头,才会出现这种类似回光返照的迹象。可又观察了会儿,发觉并不是。她似乎是真高兴,抱着诏书连连唏嘘,“县主啊,这可是王侯公主的女儿才有的殊荣。就因为和太子定了一回亲,得到如此丰厚的回报,这亲事解除得好。不费一兵一卒,连食邑都有了,不比爹爹每天起早贪黑巡视军营强吗!”
老太太终于察觉有些不对劲了,“蕖华,你是不是背着全家,在筹谋什么?”
师蕖华赶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原本因被退亲,也很伤心,但发现有诰封,忽然伤心不起来了,打心底里感激大仁大义的太子殿下。”
师有光问:“你的腿不中用了,你就一点不为自己操心?”
一旁的六郎简直听不下去了,撇嘴看着他的亲妹妹。
而他亲妹妹唱大戏的本事也是一绝,很快从欢喜转变成了忧伤,垂手抚抚自己的腿道:“怎么能不操心呢,不过我相信,只要好好将养着,将来一定会好起来的。祖母,爹娘,我今早拿脚尖点地,已经有几分知觉了,没准再过十天半个月,就能下地走路了。”
全家很惊喜,六郎忍不住又幽幽冒出来一句:“还有这等好事?看来这封诰的诏书是良药,一下子就把你的腿治好了。”
然后迎来蕖华的虎视眈眈,“六哥哥,你不盼着我好吗?老戳我肺管子干什么?”
六郎一哂,别开了脸。
大娘子把儿子拍开,“你别说话了。”复又安慰女儿,“有知觉了就好,咱们仔细调理着,等到痊愈了,既有齐全的手脚,又有县主的诰封,那在整个汴京的贵女圈儿里,姑爷还不是随便挑!”
所以一家子从先前的怅惘里挣脱出来,投入了新一轮的欣慰。外人说什么都不重要,实惠最重要,师蕖华立刻修书一封写给自然,信上洋洋洒洒写满她的心得,经过她的纵横谋划,终于成为首位不在宗室,却得县主封号的臣女。
自然和自心逐字逐句地看,看完可把她们羡慕坏了。
自然说:“我要是也能这样,那该多好!”
自心的眼光更长远,“县主再尊贵,也没有太子妃高。太子妃将来可是要做皇后的,而且是元后哦,多少个县主也换不来。”
自然仔细把信收起来,又在琢磨礼数了,“我得预备贺礼,派人给她送去。”
贺礼不贺礼的另说,自心道:“五姐姐,太子殿下退亲了,这是最要紧的。你明天也自请退亲吧,然后和太子议亲。反正配太子肯定比配表兄强,你瞧他帮了咱们家这许多,这才是做姑爷的样子。哪里像表兄,紧要关头连人都不见,这会儿没准正和金家姑娘出双入对呢。”
自然眨巴了两下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叹口气,憋回去了。
自心说怎么呢,“男未婚女未嫁,不是正好吗。”
“这又不是买菜。”自然直摇头,“一把豆芽缺了斤两,从另一把里抽出几根添足就行了。这要是换过来,够满城茶余饭后笑话三年,我可不想掺和进这种事里,你就让我安心躲在闺中,养鹤养猫吧。”
自心不甘心,“你不喜欢他吗?”
自然一哂,“喜欢能当饭吃?现在有多喜欢,将来就有多难过,而且会难过很多次。既然如此,我宁愿找个不那么喜欢的,喜欢得越少,难过就越少,我还想活得长一点儿呢。”
自心也遗憾起来,“他就不能不设后宫,只和你过一辈子吗。”
自然失笑,“藩王都有好几位侧妃呢,何况太子。咱们不说这个了,来挑给师姐姐的贺礼,你说是送文房好?还是送咱们做的熏香点心好?”
自心转头认真挑选,见她收藏的蠲纸好得很,兴兴头头说:“就这个吧,再加上咱们自己做的羊毫笔,她窝在屋子里,正好用得上。”
自然便让人取锦盒来装好,写了封敬贺的书信,派办事的嬷嬷送到师府上去了。
转天太子退亲的消息,就如暴风雨般席卷了整个汴京。有女儿待字的人家都行动起来,进献请托想尽办法。谈家始终在风暴圈之外,没人想得起他们。
老太太带着自然晒太阳喝茶,也提起几位旧友府上,正托人在官家面前美言。自然的心思并不沉重,对情浅尝辄止,不懂得其中的催人心肝,还有心思向祖母显摆她刚做的金橘酿蜜。
老太太见她坦然,半悬的心也放下了。毕竟太子虽退了亲,她和君引的婚约还在,也许这里做完了断,太子已经与别家定亲了吧!
眼下着急张罗的,是自观的昏礼。白家极满意这门亲事,自家筹备之余,还要赶来询问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白二郎告了假,一天得跑两三回,帮着自观收拾平时要用的小物件,预先装回去布置好,免得新妇嫁过来不习惯。到了正日子,要不是有规矩不许他再走动,他甚至愿意来替自观出谋划策,甄别哪一套头面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