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大娘子,出事了。

放生的鹤徘徊不去,自然又有了身孕,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只不过原先的计划,恐怕略有了一点调整,今天说好留宿在别业的,但目下的情况看来,还是回到城里更安心些。

孕初是最需要小心的,往常那些亲昵举动是不能再有了。王主事叮嘱又叮嘱,头三个月胎还没坐稳,为了安全起见,并不赞同太子与太子妃同床。

自然把王主事的意思转达他,他沉吟片刻道:“不必分床,我知道利害,能管得住自己的手脚。”

可他管得住自己,自然却喜欢对他毛手毛脚。这里摸摸,那里摸摸,摸得他心浮气躁,不得不抓住她的双手恫吓:“你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话刚说完,发现小腿上有触感,一只软绵绵的脚板蹭上来,在他腿弯边沿直打转。

他气哼哼地看她,她却是一脸单纯的模样,“你瞪我做什么,我脚冷罢了,不能让官人捂一捂吗?”

他发笑,“那你这手乱钻,是什么意思?手也冷,也要取暖?”边说边朝她磨牙,“谈自然,你仗着有了身子,知道我拿你没办法。若是换作以前,你还敢这样招惹我?”

她眨了眨眼,“我就是恃肚行凶,怎么样嘛。”嬉笑着凑过去咬他的嘴唇,“让你分床你又不愿意,我不过是事先试探一下,看看同床共枕有没有危险。”

然后不出所料,被他按在身下,口头教训了一顿。

喘不上气来了,她捶他,他方才松开她,捏着她的下巴问:“还要试探吗?”

“不了、不了。”她连连摆手。不过腿心有什么慢慢抬头,她扭了扭身子,“哥哥,你又在胡思乱想。”

他叹息,“这是谁害的?我可告诉你,你若是再这样,我就得出去冲冷水澡了。天还没热起来,万一着了凉,你不会自责吗?”

果然她老实了,拉着他躺回去,搂住他的胳膊,语调有些惆怅,“我听说,好些男子旷不得,常是妻子怀孕那段时间,设了妾侍和通房。”

他对此很不屑,“旷不得,是因为年少的时候心已经野了,就算妻子不怀身孕,妾侍和通房也不会少。”

那倒是,如今的世家大族最以子嗣为先,到了十八九岁,就往书房里安排女使。这是约定俗成的习惯,要是哥儿不学好,十五六岁和院里女使胡来,大抵家里也只好默认,干脆收作房里人。

香艳的故事,好像只有饱暖中能孕育出来,他不同,他这个年纪的时候,正忙于树立威望。

她摇了他一下,“军中有没有那种事?”

他说也有,“只要存着心思,哪里做不成。”说罢立刻重申了一遍,“我洁身自好,丢不起那个人,你不要怀疑我,我连想都不曾想过。”

自然说知道,“你这人,我不过看了你两眼,你心虚什么。王主事说得很详尽,说尽量自控得宜,孩子越大越稳当。”

他听后面无表情,半晌道:“我可以。以前没有娶亲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自然笑眯眯说好,“你这样有定力,我就放心了。”

但他仍告诫了她一句,“我自认为定力不错,但也请你不要撩拨我。发乎情止乎礼,方为君子之道。”

她咂了咂嘴,嘟嘟囔囔道:“还同我论上君子了……我想亲亲的时候,还是要亲亲的。王主事说孕妇要愉悦心情,只有愉悦了,将来孩子才聪明。”

简直是歪理,愉悦非要靠亲亲?不过这项举措他也不反对,这是恩爱夫妻当有的互动,就是要时不时回味回味。否则时候长了,忘记滋味,哪怕孩子落了地,怕也没有兴致了。

如今一张床上躺着,又不能做爱做的事,长夜漫漫,甚是无聊。

她问他:“咱们成婚四个月了,可有人向你示好,想同你结个姻亲?”

他一哂,“我这名声,哪个不要命的,敢来和我套这样的近乎?”

那倒是,恶名在外,有这个想法的,且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她怀上身孕的消息报进内府,皇后很快就得知了消息,指派当初为自己掌管医案的司药女官来侍奉。

司药女官清早跪在脚踏上请脉,吩咐屏外的女医,在《禁廷脉案册》上仔细记录:“丙午年,三月初二,辰初,太子妃六脉调和,胎息安稳。”

宫廷中,对于怀了身孕的内命妇,有一套十分精细的养护流程。辰起导引,几时请脉、几时温手、几时按腿,都有严格的规定。吃口上,增添了许多忌讳,那些发物和辛辣、寒凉的东西是不能再吃了,晨间大抵是性平温和的餐饮,乳酪、鸡头米炖乳鸽等。

发现怀上身孕的第二天,自己没当一回事,周围的人却已经严阵以待了。

也是得益于这几个月立下的规矩,府里的家务事,每一处的掌事都能一丝不苟地承办。

《日簿》送到她面前的时候,长御很快便搬到了一旁,无奈道:“大娘子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会儿就不要看账册了,一应事务都交给底下人吧。还有奴婢呢,若有拿不准主意的,再来请大娘子示下。您如今的要务是静心养胎,把自己的身体调理好,那才是头一等的大事。”

自然失笑,看着自己平坦的肚子,觉得这份无微不至的优待,实在来得太早了。

不过这消息,家里还不知道,明天是娘娘的生日,反正自己要回去,明天再禀报不迟。

繁琐的府内事务不用管了,一下子得闲,就剩等着元白回来。可临要傍晚的时候,东宫差人禀报,说今天事忙,恐怕晚归,请太子妃先安置。

他是什么时候回府的,自然不知道,睡醒才发现他不在床上,枕边留了短笺——

“见卿安睡,不忍惊扰。明晨有汇审,岳母大寿恐不能至,特备蜀锦两匹、珊瑚头面一套,已置东厢,托卿转呈。”

他不能同去,也是没办法的事,自然便带上寿礼,一个人登上车,赶回了徐国公府。

西府里的家宴已经铺排起来,大家一进门,纷纷向朱大娘子贺寿。自然把郜延昭的寿礼送到,说了一车好话,请娘娘恕他不能前来。

朱大娘子笑道:“他公务繁忙,自是要以国家大事为先。我过的是小生日,不过借着由头,把你们姐妹都召回来,一起热闹热闹罢了。”

大家围坐着吃点心,喝饮子,自然踌躇了片刻,方才唤了祖母和娘娘,红着脸,把好消息告诉了她们。

众人顿时欢欣鼓舞,祖母连连说祖宗保佑,“稳妥了、稳妥了。”

只有自心觉得五姐姐怀孩子太早,这事一点都不好。

朱大娘子道:“要是及笄就出阁,生孩子愈发早呢,这也是家里想多留你们几年的缘故。可留不住啊,自家藏着宝贝,人家早就盯上了,非要求娶,你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