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第2/3页)
老太太牵着自然的手,抚了又抚,虽有欣慰,却也惆怅,“若是单以我的孙女来论,我当然希望你们年岁大些再生养,人长结实了,身子好少些损伤。可你嫁了帝王家,尤其官人还是太子,官家乃至满朝文武,都在盼着你的好信儿。这个孩子,不单是你和元白的寄托,更是你们稳稳立足的倚仗。国家大事,再大大不过子嗣繁衍,几个兄弟都已经有了后,你们若是长久没有消息,那于元白来说,可不是好事啊。”边说边温声询问,“心里怕吗?莫怕,到时候安排最好的产医,手段了得的,在临盆之前能摸准胎位,保管一帆风顺。算起来,你娘娘生三哥儿也早,但凡嫁了人的姑娘,都绕不开这一步,只要万事小心些,咬咬牙就过去了。”
自然笑着说:“我不怕,心里反倒着急想和孩子见面。”一面探过去牵了牵自心的手,“你别为我发愁,我身子骨强健着呢,藏药局的王主事说,就没见过像我血气这样充盈的女子。料着是小时候总生病,祖母和娘娘使劲调养我,你瞧我长大之后无病无灾的,生孩子也一定能顺顺利利。”
自心方转过弯来,腼腆地笑了笑,“被你这么一说,我也盼着和小外甥见面了。早前还说要给你带孩子呢,我现在去学乳医,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大家发笑,“学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且得有几年功底。你就老老实实等着做姨母吧,到时候把体己拿出来,打上一枚金锁,给外甥挂在脖子上是正经。”
自心道:“我有啊,妆匣里就有我小时候戴过的。回头找人重新打过,再换个时兴的款儿。”
这里正说着,外面有婆子进来传话,说师家大娘子贺寿来了。
众人听了都意外,这师家是当真热络,自打师指挥年三十宫筵上,和西府主君就儿女婚事打过招呼之后,师家大娘子往来很频繁,今天送自家庄子上长的青梅,明天送六郎出公差带回来的云锦。就是这样一副舍我其谁的劲儿,你要是不答应,还真有些抹不开面子。
这不,今天不知又从哪里打听到的,明明是家宴,人家也来贺寿。迎进来后坐在人堆儿里,简直如鱼得水,“都是自己人”,说得爽脆响亮。
反正师大娘子对自心爱不释手,坐也要挨在一起,笑着问大家:“瞧瞧我们娘儿俩,脸盘子是不是还有几分像?”
真别说,团团如明月的脸,一样富足饱满。
自心咧着嘴,被磋磨麻了,师大娘子说:“像足了一家人,只要你点头,这就让六郎来登门拜访。”
还是朱大娘子打圆场,“不急、不急,等约个好日子,主君们都休沐了再说。”
自然便和师大娘子打探师姐姐近况,师大娘子说:“云南王携世子入京,这回要在汴京逗留一阵子,给世子说合亲事来着,说到我们家了。两个孩子见了一面,我们全家跟着提心吊胆,唯恐她又要给人看相。不想她这回倒没吱声,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她不是在西京弄了个宅子吗,前两天和世子结伴,上那儿看房子去了。”
大家纷纷抚掌,“看来有希望,要是瞧不上,不能一块儿出行。”
师大娘子愁眉苦脸,“她是让人给她当马夫去了,这么欺负人家,回头要是婚事不能成,怎么好意思向云南王交代!可要是能成,我又发愁,相距那么远,往后回趟娘家,路上得跑半年,那可怎么好!”
做父母的就是这样,养了女儿,又怕嫁不掉,又怕嫁得远。儿子要娶亲,得舍下脸皮上赶着巴结,先和亲家打好关系。所以说儿女都是债,尤其师家,这个问题突出得更厉害。
唉,不说了,师大娘子唯剩惨笑,转而又带来个消息,“燕家的姑娘……就是早前你家三哥儿房里的小娘,配了盐铁使家的公子,你们听说了吗?”
大家都摇头,朱大娘子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师大娘子“嗐”了声,“我与燕家大娘子是远亲,上回同去江淮转运使家听银字儿,她同我说起的。严家那哥儿刚娶亲半年,新妇就得绞肠痧死了,再想续弦不容易,恰好她家姑娘回去了,两下里磕磕绊绊的,上个月刚定下。”
自然想起来了,盐铁使家的公子,不就是益王府寒花宴上,行为举止很轻佻的那位严衙内吗。
所以说这汴京达官显贵的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总是你家和我家沾亲,我家和你家是故旧。人情往来间,织成了一张密密匝匝的大网,迎头相撞,都是熟人。
老太太颔首,“倒是门不错的亲事,虽是续弦,好歹做了正头的大娘子。”
师大娘子顺口打探,“我记得那时她也闹了好大的动静,才跟了你家三哥儿,后来两家怎么分手了?”
老太太笑了笑,“寻常过日子,磕磕碰碰多了,过不到一处去,不如放人家自由。燕家也是好门户,女儿跟着咱们委屈,如今有了门当户对的出路,我们也替她高兴。”
总之绝口不提前情,保全了人家的体面,也是保全了自家的体面。
这时花厅里的席面预备好了,女使进来传话,大家都挪了过去。
席间向朱大娘子敬酒,寿星翁笑容满面回敬。正推杯换盏,见自君和自心,并临江、临津起身到朱大娘子面前,四个人整了整衣冠,朝嫡母长拜下去——
“今朝萱堂百寿,儿女们向母亲拜贺。谢母亲春风无私,多年爱护。儿辈无以为报,唯愿母亲福寿绵绵,松鹤长春。儿等侍奉母亲膝下,年年岁岁,承欢尽孝。”
花厅内一时安静下来,这是庶出子女们,齐齐向嫡母的一次拜谢。人心有参差,但能得他们这样齐整抒发,作为嫡母来说,多年的委屈和辛苦也算有了回报。
朱大娘子眼眶泛红,嘴里连连说好,抬手让他们免礼,“你们的心意,我都知道了。我不求其他,只求全家一条心,把家业经营得愈发兴旺,就是我的福气了。”
一旁的师大娘子看得唏嘘不已,“我常听说谈家上下和睦,今天亲眼看见了,果真母慈子孝,当得上清正二字。”说着靦脸,“这么好的人家,我羡慕都羡慕不过来,结亲的意愿愈发不可磨灭了。老太太发个话吧,明天我把我那傻儿子送来,请您老和大娘子过过目?若有下回,再择个主君们休沐的日子,大家坐下来,一同参详参详。”
这下老太太也没辙了,人家是铁了心,婉拒了好几回依旧百折不挠,还能怎么办?
既这么……看看朱大娘子,再看看六丫头,老太太只得松了口,“那就照着大娘子的意思办吧。不过我有言在先,不论相看得怎么样,儿女婚事的成败,都不要坏了咱们两家的情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