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牢笼(二合一章)

看清那纸上的内容, 石韫玉瞳孔微缩。

我*,他何时得了这信?

电光石火间,她将月余来的种种在心头过了一遍。

狩猎那日, 小禾曾说两个随从不知去向, 于是她二人出去打水, 走出不远便遇上那包藏祸心的宫女, 再后来便是顾慈音现身解围。

如今细细想来, 那两个随从专司看管之责,岂会无故擅离?

只怕是顾澜亭早已窥破顾慈音有所图谋, 故而刻意调开随从,为她二人制造了这“偶遇”之机。

他想看顾慈音如何挣脱婚事,也想试探她会如何做。

至于她和顾慈音究竟商议了什么,顾澜亭大抵并不清楚, 毕竟又不是修仙世界, 有顺风耳千里眼之类的东西。

故而她敢断定, 他只知晓她二人有所勾结,却难明细节。

想通关窍, 她心头一阵发寒, 只觉此人城府之深, 疑心之重, 非常人所能应付。

顾澜亭见她不吭声, 手指一松,纸张飘落在她裙摆上。

“怎的不言语?可是心虚了?”

石韫玉冷静下来,斟酌好言辞, 憋出眼泪道:“既爷已拿到此信,我还有何可辩解的?横竖是逃不过一番责罚了。”

说着,她把那信纸拿起来, 折好递过去,低声道:“爷要罚便罚吧。于我而言,不替她行事,恐遭她报复;替她行事,又难逃爷的惩处,总之……”

“皆是任人折辱欺凌的命,没什么分别。”

这话恰似绵绵春雨,浇得顾澜亭胸中怒火明明灭灭。

他没接那信,冷笑道:“以你这般机敏,若真无法转圜,不知向我坦白求援?”

见她不作声,便定定看着她,语调柔缓:“让我猜猜……你和她达成了什么协议。”

石韫玉把手收回来,坐在地上不吭声,心高高提了起来。

顾澜亭端详着她苍白的脸,看出她明明很恐惧,却还在强装镇定。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袍,笑道:“你帮她逃婚,她助你逃跑,对是不对?”

石韫玉心跳飞快,仰头看去,对上他半垂着的森冷眼眸。

她心生畏惧,却没有退缩,捏紧了手中的信,嗓音发闷:“既然爷不信,只管处置了我便是?何必这般寻理由扣帽子。”

说着她苦笑自嘲:“反正我也不过是个命如草芥、任人宰割践踏的妾室,不是吗?”

语毕,她垂下眼帘,挣扎着欲从地上站起。

奈何足踝处传来钻心疼痛,稍一用力便痛得厉害,她咬紧下唇,硬生生将痛呼咽回喉中,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这般神情隐有畏怯,举止却倔强,矛盾中自有一种楚楚风致。

顾澜亭下意识伸手扶住她臂弯,脸上的笑意终于消散,沉声道:“不是便不是,为何又自轻自贱?”

她低着头,默然不答。

他心中恼意更盛,正欲再出言训诫,警告她莫再耍弄心思,就看到有晶莹泪珠吧嗒吧嗒砸在地上。

顾澜亭不由得一怔,伸手扣住她下颌,迫使她抬起脸来。

只见她眼眶与鼻尖俱是通红,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涌出,偏又紧紧咬着失了血色的下唇,一声都不愿吭。

他松开手,叹息一声:“你做错了事,我尚未施以惩处,你倒是先哭上了。”

他语气缓了缓:“罢了,你且如实道来,究竟与音娘做了何等交易?”

石韫玉抽噎着,断断续续回道:“她答应我,若能摆脱婚事,等、等日后爷成了婚,若是主母容不下我……便帮我脱离顾府,保我性命无忧。”

顾澜亭闻言愣住,旋即竟被气笑了,重复道:“我成婚?主母容不下你?”

他捏紧她的胳膊,语带讥诮,“你倒是未雨绸缪,早早便为自己寻好了靠山。”

凝雪素来聪慧,他原先确实疑心,许是音娘允诺了助她逃跑,她才肯这般费尽心机,引他前往玉慧庵。

纵然他从不认为她真能从他掌心逃脱,但念及她这份不安于室、时刻图谋离去的心思,仍觉怒火中烧。

此刻听得这番说辞,细想之下,却觉前者可能性不大。

音娘虽行事出格,终究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岂会为了一个不相熟的外人,当真悖逆自己的兄长?

石韫玉听他语气似有松动,心知这番说辞大抵是蒙混过关了。

她拭了拭泪,抬起一双朦胧泪眼望他:“爷要如何罚我?莫非也要像那日在亭子一般,在这正院堂屋再来一回?”

说着伸手去解领口盘扣。

顾澜亭面色一僵,捉住她手腕低斥:“混说什么!”

不等她这张嘴再吐出恼人之言,他俯身将人横抱起来,大步向外走去。

怀中人挣扎起来,面露惊恐,语带惶急:“不,不要在外面,不去外面!”

他低头看去,见她吓得小脸煞白,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在她眼里,他就是这般随意折辱人的恶徒?

他咬牙道:“回潇湘院,你慌个什么劲儿?”

她神情一怔,泪珠还挂在腮上,随之立刻老实不动了,呐呐道:“好。”

顾澜亭差点被气笑,单手抱着她打开门,径直回了潇湘院。

时值初夏,庭中芍药开得正盛,粉白嫣红簇拥着青石小径。

他步履生风,彩蝶惊飞。

府医早已候在院中,仔细查验石韫玉足踝伤势,道是并无大碍,静养半月即可,随即开了药膏和汤药。

顾澜亭亲自为她揉开药膏,又盯着她服下汤药,替她掖好锦被,起身道:“我出去一趟,你若困便歇着,有事唤丫鬟婆子。”

石韫玉见他无意追究,心下稍安,温顺应下。

暖阳透窗,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汤药中安神成分发作,她卧在软衾间,不多时便昏沉入梦。

再醒来时,但见霞光满天,映得窗纸一片绯红。

顾澜亭竟还未归来。

她唤来小禾,问起顾慈音境况。

小禾环顾四周,见无旁人,方神秘兮兮凑近,压低嗓音道:“姑娘睡着那会儿,爷去了祠堂,动了家法!听说大小姐如今已趴在床上,起不得身了。”

说着,她又警惕地望了眼门窗,继续道:“奴婢还听大小姐院里的朱锦姐姐私下说,爷似乎打算等大小姐伤好些,便将她送往东灵山上的道观静修。”

石韫玉听得心中凛然,暗叹顾澜亭手段果然狠厉。

她记得顾氏家法乃是笞刑,行刑之物乃水浸藤条,一鞭下去虽不皮开肉绽,却能让人痛不欲生

顾澜亭之前没立刻处置,怕不会是藤条还没泡好吧……

思及此,她不由打了个寒颤,低声道:“好,我知道了,你且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