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第2/3页)

顺元帝听完沉默不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不可否认,他被沈徵给说动了。

龚知远见状,心头一紧,立即严肃道:“陛下!五皇子年少气盛,尚不知此事牵扯之繁,当年康贞帝为何半途而废?还不是因开通海运弊大于利,稍有不慎,便是朝野动荡!前人之鉴犹在眼前,陛下万不可因一时之念,擅作决断啊!”

沈徵瞥了他一眼,讥诮扯唇,转脸就给顺元帝送上一顶高帽,言辞恳切:“父皇之德,不亚往圣先君,且更有过人之长,此事唯有父皇在位,方能解决啊!”

这顶高帽送得恰到好处,顺元帝听得眸光一亮。

若祖父,父亲未能解决之事,在他手中实现,史书之上,定要为他记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温琢微微挑眉,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着实没想到,上一世板上钉钉的漕运定策,也能被沈徵生生扭转了方向。

如此一来,谢琅泱方才的风头算是被彻底盖了过去,满朝的视线也都会聚焦在海运之上。

沈徵是临时起意,还是早就想好了?

怎会有如此聪慧可教的殿下!

温琢正凝眸望着沈徵挺拔的背影,余光却无意间瞥见,斜对面的谢琅泱正死死盯着自己,素来清正的眸子,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怨愤。

温琢先是一怔,随即了然,谢琅泱以为这些话是他教沈徵说的,为的就是截胡功绩。

温琢无声冷笑,这可真是误会大了,谢琅泱怕是到现在还觉得,沈徵与沈瞋一样,凡事都需旁人提点才能成器。

他懒懒地挪回目光,缓缓出列,气定神闲道:“陛下,昔年康贞先帝曾有言,‘漕运积年必淤,海运则绝此患’,惜乎天时地利人和未具,海运之策方未及推行。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先帝选择陛下,正因陛下身负此才此志,能替他了却这桩遗愿,造福后世万代。”

他话音刚落,谷微之便出列附和:“臣也以为,此时正是开启海运的最佳时机!”

薛崇年见状:“臣附议!”

君定渊:“臣也附议!”

那些瞄准时机,打算向沈徵递投名状的官员也趁机站出:“臣等附议!”

顺元帝被这股子进取之气鼓动得心头激荡,久卧病榻的颓唐也散了几分:“好,便依众卿之言。墨纾,你即刻赶赴松州,补发克扣粮饷,止息哗变,整顿漕运乱象。至于开海运一事,既是五皇子提出,便由他全权负责,沈徵,你给朕拟一套详尽章程出来,兵贵神速,不得延误。”

墨纾:“臣遵旨!”

沈徵:“儿臣遵旨。”

沈瞋目睹形势极速变化,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没有议政之权,只能焦躁地看向谢琅泱,无声催促,他希望谢琅泱能再站出来,舌战群儒,断了沈徵立功的可能!

他太清楚了,一旦沈徵将海运之事办成,功绩斐然,那储君之位再无撼动可能。

然而,谢琅泱却像是失了魂一般,只是神情扭曲地盯着温琢的方向,唇瓣抿得发白,一语不发。

沈瞋并不知道除夕那日,谢琅泱去温府听见了什么,所以他满心纳闷。

温琢为沈徵出谋划策,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往日谢琅泱总会摆出一副圣人贤者的模样,甚至还会私下为温琢开脱几句,今日这是怎么了?倒像是比他还要心存怨愤。

沈瞋蹙眉。

他原本还命龚玉玟暗中搅弄风波,挑拨谢琅泱与温琢的关系,甚至盘算着大不了重复上世,让龚玉玟下药怀上谢琅泱的孩子,用子嗣绑住谢琅泱。

可瞧着谢琅泱此刻的模样,倒像是……不用他多此一举了?

早朝一毕,沈赫便拍拍胸脯,长吐一口气,没心没肺道:“可算是说完了,这几日真是多事之秋,不过话说回来,龙河火祭到了,城内焰口烤肉的摊子,怕是已经支棱起来了,也算是桩乐事!”

沈颋闻言,嫌弃地睨了他一眼。

沈徵挑眉好奇道:“焰口烤肉是什么?”

沈赫一谈起吃的,顿时来了精神,口水滚在舌下,眉飞色舞道:“五弟久在南屏,有所不知,每逢龙河火祭,京城里那十几处焰口,烧的都是一人才能合抱的老松木,木头被火一烤,滋滋冒油,好些摊贩就借着焰口的火,偷偷在龙河边支摊子炙肉,烤得外焦里嫩,那味道简直香飘四里!这时候雇一艘乌篷小船,带着爱妃,赏着河灯,吃着烤肉,再把船帘一合,卿卿我我,岂不快哉?”

沈徵听得莞尔:“四哥可真会享受。”

沈赫挤眉弄眼,凑过来压低声音:“四哥知道的乐子,还多着呢!”

说着,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拍了拍沈徵的肩膀:“哎,四哥倒忘了,你如今还没有爱妃呢,啧啧啧,形单影只,便是有烤肉河景,也是不美啊!”

沈徵嘴角笑意渐深,目光若有若无地往温琢的方向一瞥:“爱妃啊……若来日爱妃不喜烤肉,偏偏只爱吃甜,那可怎么办?”

温琢正目不斜视,往殿门口走,一字不落地听了个正着。

他蓦地耳根一红,忙不迭抬手,胡乱地摆弄着头顶的乌冠,借机遮掩耳朵,脚步不自觉快了几分。

沈赫还在一旁煞有介事地支招:“惠阳门那处的甜食铺子也不错的,有枣凉糕,糖果子,四哥经验之谈,还是得顺着人家的心意来,你是不知道,有了爱妃,那日子才叫丰富多彩,有滋有味呢!”

沈徵轻笑:“四哥说得没错,是得顺着人家,生气就哄。”

他目光牢牢锁着温琢的背影,快步追了上去,衣袍卷起清风,匆匆掠过谢琅泱眼前,丝毫没留意到那股阴郁不甘之色。

沈颋待妻妾素来刻薄,府里的女人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半点温情趣味都无,所以他听不下去,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拄着拐走了。

其实龙河火祭与漕卒哗变凑在一起,他也有点蠢蠢欲动,打算做些什么赢取圣心。

可在朝堂之上,父皇被沈徵捧得斗志昂扬,让他不免心灰意冷。

既然无论如何做,都不及沈徵这一方良药,那便算了吧。

沈赫又扯了个大大的懒腰,正准备出宫去找炙肉的摊子,就被一个小太监拦住了去路。

“四殿下,贵妃娘娘请您过去一趟呢。”

沈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登时蔫头耷脑地应了一声,慢吞吞跟着小太监走了。

武英殿寥寥无人,谢琅泱神情萧瑟,刚提衣裾跨过门槛,就被沈瞋一把拽住。

他还没从朝堂上的挫败中回神,便被沈瞋带去了皇子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