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奉天子以令不臣(3)(第2/5页)
只是当对方将鱼食盒中随手倒尽起身时,即使身姿仍是飘渺如仙,超然物外,但危险却也在那一刻笼罩在了谢晏清的身上。
他浑身都好像拢在了对方的视线之中,一丝一毫的心思在对方的眸中都无法隐藏。
即使心有抵触,也必须全力扼制,不能展露分毫。
“云卿怎会在此?”谢晏清开口问道。
“陛下沐浴太久,臣有些担心,故在此守候。”云珏看着面前虽是洗净,却愈发显得衣袍空荡的少年笑道。
“朕无事,云卿忧心天下大事,不必在此等小事上费心劳神。”谢晏清说道,“下次让仆从等候侍奉便是。”
“多谢陛下关心,陛下的事就是这天下第一大的事。”云珏笑道。
谢晏清抿唇。
“还是说陛下不喜欢臣近前侍奉呢?”云珏轻声问道。
谢晏清听着头顶悠悠之意,心中沉下开口道:“云卿多虑了,朕不过是忧心。”
“原来如此。”云珏转身笑道,“膳食已经准备好了,陛下请。”
“嗯。”他未在那个话题深究,谢晏清轻松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布膳的地方距离那处浴房不远,房门同样眺向湖中风荷,不过比风荷更吸引人的,是那炭火之上不断翻着小泡的汤锅。
些许香辛的味道裹挟着肉的香味弥漫,没入鼻腔之中时直让人口齿生津,即使谢晏清能够压制自己的动作和视线,腹中也不受控制的轰鸣了起来。
这没什么,人的饥饿不过是生来就会有的欲望,即使侍从们视线寻觅,谢晏清也不在意,只是身前带路之人回首看他,令他垂在袖中的手指略微蜷缩了一下。
为帝王者,本该坐拥天下,不因身外之物或喜或悲,只是他如今处境的确窘迫,衣食一类全仰仗对方。
谢晏清察觉脸热,眉头微蹙。
“陛下请上座。”云珏收回目光开口道,“今日起风,又逢迎回陛下圣驾,特添了锅子,锅中羊肉乃是些渚州百姓送入,想让陛下尝尝。”
谢晏清寻觅落座,看向那信口就能给出层层理由的人,视线落在了面前翻滚的锅子上:“百姓有心,那朕便尝尝。”
与民同乐,从来展现天子爱民之心。
即使他不觉得渚州大战之后,百姓还有羊能送入此处,给他这个未临朝一日的陛下尝。
“陛下请。”云珏开口。
一旁的仆从送上了筷子,又兼自己拿起小碟筷子,伸将锅中夹起一块肉放在了谢晏清面前的盘中。
风吹过,热气微卷,谢晏清略等片刻,执筷夹起送入口中,咀嚼时动作略缓,复又咽下。
不是不好吃,而是太好吃了。
羊肉极嫩,裹挟了一些辛辣的味道,没有一点膻味,只有齿颊留香,即便是从前还在京中时,国宴之上也没有这样的味道。
一口下去,暖意自腹中起,身体愈发渴求。
谢晏清抬眸示意,仆从又夹起一筷,他的目光略扫,落在了那如画如仙之人吃饭的动作上。
他身旁未有仆从侍奉,自己直接夹取送入口中,夹的随意,坐的随意,自也吃的随意,只是如此无礼,却自有悠逸闲散的优雅惬意。
那处敏锐,只是不等其目光抬起,谢晏清目光收回,复又吃下盘中之物,再度抬眸示意。
仆从夹入第三块,谢晏清吃下后再度示意,那仆从说道:“陛下,食不过三,还有其他菜呢。”
谢晏清抬眸看他,那仆从低眉顺眼等他示意。
腹中尚有些不足,那锅子分明暖的很,但也无所谓,都能裹腹,谢晏清看向桌上其他菜,随意示意时听到下座处传来的声音:“退下吧。”
仆从们皆是抬眸,低头应是:“是,主公。”
他们纷纷离开,脚步声远离,一时屋中竟只有锅中热汤翻滚之声。
谢晏清屏息,但闻那处轻语:“陛下自己用膳吧,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谢晏清闻声抬眸,对上那人弯眸浅笑:“臣最不喜用膳时还有诸多规矩,陛下想来也是如此。”
谢晏清无所谓,即便有一些不便,历来皇帝皆是如此,一为不被人摸清喜好,在食中下毒,二为帝王仪制与体面,但其实第二点他也不如何在意。
再如何体面,刀剑穿过时,也不过皆会化为枯骨黄土。
所谓仪制与体面,也不过是劳民伤财的东西。
“云卿言之有理。”谢晏清答他。
为君上者守规矩,作为大臣若不守,则是欺君罔上,索性他这帝王不守,自然也少有人置喙云琢玉本人。
云珏看他跪坐的端正坐姿,轻动了一下筷子,夹着面前的菜吃着。
如今天下虽乱,能人却多,流离市井者中亦能寻到好的厨子,届时直接带回岫州好了。
锅中翻滚,谢晏清伸筷去夹,无人中间阻拦,这一次他吃的极饱。
虽一概想以阴谋论,但某一刻他也会在想,云琢玉此举并非全然是阴谋。
他这样的人,擅长欺骗天下人,但这样的人即便真做了,也无谓天下人口舌。
可若只为了让他吃好,为何一开始还有人侍膳?
谢晏清吃到腹中有饱感时停下筷子,略松了口气抬眸,却是对上了下座之人不知何时一直看向他的目光,一时腰背挺直道:“朕身上有何不妥?”
“无甚不妥,只是臣观陛下喜欢在吃东西的时候想事情。”云珏起身笑道,“这样容易食不知味,消化不良。”
“多谢云卿关心。”谢晏清看着他袖手略施一礼的动作道,“云卿有何请?”
“臣有要事,先请离开。”云珏放下手笑道,“陛下自便,若有事,吩咐此处侍从便是。”
他话毕转身,走的突然,谢晏清看他背影,略微踌躇了一下问道:“云卿,柯武何在?”
云珏停下步伐,回眸看向那挺直腰背,半起身眼巴巴看着他的小皇帝,唇角扬起笑道:“臣观柯武是个可用之才,让李慕带去军中历练两年,届时必可成陛下左膀右臂。”
他的理由合理,谢晏清却心中有些不安。
沙场刀剑无眼,一个少年只身入其中,只怕横死的可能性更大。
他说好要护着他的。
“朕无需他变得可用。”谢晏清手指在桌面上微微用力蜷缩道。
可用是要拿命去磨砺的,而他身侧之人,越是磨砺的有用,云琢玉就会越忌惮。
还不如一开始就无用,离开他的身边,反而有一条活路。
云珏驻足看他,对着那微微闪动却不愿意移开的视线笑道:“陛下要不要见他一面再做决定?”
谢晏清眼睑轻眨。
“陛下要做决定,也该问问柯武的意见才是,否则即便放他离开,他也不会心甘情愿的。”云珏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