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哎哟我滴个娘,办事这么利索的吗?都不挑挑刺啥的?这就让掏米袋子了?
别说几个婆子,连刘二郎都是一惊,没想到对方行事如此敞亮,他还当要费好一番嘴皮子,没想到他只是逛了一圈,丢出几件衣物,然后就没然后了,没摆架子,没拿乔,没说这不对那不好。
赵三地把板车上面搭着的布掀开,单手拎起一袋粮。
赵老汉寻了个稍显空旷的地儿,刘二郎也醒目,忙拿了几张长凳过来拼凑成矮桌,赵三地走过来把粮袋放上头,变把戏似的变出一个舀米的竹筒。
几个婆子丢了背篓,从堂屋端了把靠椅过来,赵老汉当仁不让坐下,然后对她们道:“你们也瞧见了,咱没唬人,真带粮食来了,是诚心和大家伙交易。我不知道花二娘有没有提前与你们知会,眼下我就多嘴一句,说的话要是不中听,大家伙也多担待。”
“旧物不值钱,我这儿也不是铺子,没法像卖鸡蛋一样一文一个,还是一文两个的价给大家伙开出来,只能看情况给米粮,或多或少全没个定数。你们要是能接受,现在就能掏出米袋子,我立马给你们舀谷子,要是不能接受,觉得亏了,我也不强换,更不拦人,你们现在就能把衣物背回去。”
他指了指板车上的粮食:“这些也不是新粮,是往年的陈粮,但都没坏,能吃,吃了也不会害病。你们也尽可安心,来源我可保证安全,绝对不会祸及你们,换回家了就是你们的口粮,不会有人跑出来嚷嚷这是他家的粮食要收回去。”
几个婆子对视一眼,别说,这几句话还真戳中了她们心里的担忧,就怕这些粮食是他们偷来抢来的,回头主人家要循着蛛丝马迹查到她们头上,要她们吐出来,她们该咋整?
他虽然信誓旦旦说来途正当,她们也不敢全信,可就算不可全信,她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二娘与我们提过一嘴,我们都省得。”沉默片刻后,其中一个婆子摩挲着衣角开口,“旧物……确实不值钱,但到底是能御寒的冬衣,天冷了穿上也能多几分暖意。我们不敢提要求,只希望大兄弟莫要,莫要太过克扣,手指缝里多漏些,家中幼儿幼女饿得直哭,实在缺粮得紧。”
赵老汉眼眸低垂,余光瞧见蹲在地上翻看衣物的闺女,片刻后,轻轻点头:“你们放心就是。”
说话的间隙,赵三地已经把粮袋解开了,他随手抓起一把递到她们跟前,笑着说:“没潮,没发霉,你们只管瞧清楚,都是好的。”
刘二郎得了许可也伸手抓取一把仔细检查,不说颗颗饱满,但也没差多少。凑到鼻尖嗅闻也没一丝霉味儿,捻起一颗咀嚼,亦没有异味。
他对几个婆子点点头,表示没啥问题。
“换!”几个婆子彻底放心了,有米袋的掏米袋,没带的就直接脱衣裳,“现在就换,换完我们抓紧家去把剩下的衣物背来,再通知大家伙赶紧过来。”
“成。”赵老汉也不墨迹,让老二老三清点一家家的数目,他则拿着竹筒舀米,“这堆是你家的对吧?来我数数,三套大人的冬衣,两套娃子的,再加两条褥子……褥子不咋厚实,衣裳补丁也多,闻着没啥味儿,拾掇得倒也干净。”
清点完,他拿起竹筒,在婆子紧张又没底的注视下,一筒又一筒,舀了大半袋才停下。
米袋不小,赵老汉估算能装个大几十斤,常年干地里活儿,年年都要割谷子,晒谷子,晒干的谷子一斤有多少,十斤有多少,他都能把握个大概。五套冬衣两床被褥,全是压箱底的老旧物什,就算拿去乡下卖给穷苦人家,顶天也就得半袋豆子。
婆子拎着米袋,那坠实的手感,沉甸甸像是一块石头压在心头,她愣怔许久,直到眼前的老汉摆摆手,身后的人推她,她才赶紧拎着米袋退去一旁,给别人让出位置来。
老汉清点数目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一件两件衣裳,一床两床褥子……
紧接着就是舀米的窸窣声响。
婆子咬着下唇,抖着手把米袋子系好,费劲儿拎起来放到背篓里。自己的米袋子能装多少米,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不过是一些不值钱的旧物罢了,对方竟是给她舀了四五斗谷子,得有个五六十斤了。
等回头舂了米,稻壳碾碎了,添上些许面粉烙饼也能吃个好几顿。
比预想的要好上太多了,她原本以为顶天换个二三十斤,毕竟再如何昧着良心说自家的衣物不差,说白了也就是一堆不值钱的旧物,在一斗米都能抢破头的当下,真真是相当划算了。
赚了,赚大了。
赵小宝帮着二哥收拾出一片空地,把换来的衣物叠整齐堆放好,免得和人家的混一起,回头不好细分。
几个婆子换完粮食,嘴里一个劲儿说着感谢的话,说家里还有衣物,她们去去就回,央他们多等等。
“只有衣物吗?我们还换农具,你们要是有多余的也尽管拿来,农具比衣物值钱,我会多给粮食。”赵老汉挺犯愁,先前翻找一圈几乎没看见农具,倒是有两把缺口菜刀,可也不顶事儿啊。
“这,这实在不是我们不乐意,是拿不出呀!”有婆子连忙说,“咱在城里也不干活儿,菜刀斧头倒是有两把,锄头镰刀这些个只乡下老家才有,可现在这情况,老家不是被淹了,就是道路淤堵不方便回去,时间也急,就算撑筏赶夜路一个来回也得一两日,大兄弟实在莫怪,旧衣旧褥翻翻找找还能拿出几件,这农具家伙什我们实在是有心无力。”
就算现去河里捞,也不定能捞着,何况和铁沾边的东西朝廷一向管控严格,去河里捞家禽,官吏看见了没准不管,但要捞锄头镰刀,定会被拦下,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成吧。”赵老汉摆摆手,也算早有心里准备,本也没抱太大希望,“那你们抓紧时间回去,尽快通知相熟的人家过来换粮,我们只待一日,明儿就不换了。”
“好好。”婆子们忙不迭点头,和刘二郎打了声招呼后,背着装着谷子的背篓就离开了。
不多时,三急一缓的敲门声响起。
整整一个上午,院子里人来人往,有的人家是夫妻俩一同前来,有的是老两口,只有少数妇人婆子是带着小儿幼女一道,来时背衣,归时驮粮,就算满心欢喜,众人脸上也都挂着愁苦表情,让外人瞧不出端倪。
这片偏僻,不用赵老汉叮嘱,换完粮食的人各自分开走,没有扎堆挤在一起,自然也就不打眼。
正午时分,歇了半个时辰,抽空啃了俩馒头,下午继续忙活。
板车上的粮食越来越少,院子里的衣物越来越多,赵二田和赵小宝兄妹俩负责检查,主要是赵小宝鼻子灵敏,她闻着味儿不对的就给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