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第2/3页)
其中有床被褥就很招她嫌弃,被套是干净的,棉花也挺足,赵二田也没闻到霉味儿和药味儿,但她就是说不要,问为啥,她也说不出个好歹来,总之就是摇头。
那是对年轻小夫妻,被子被赵二田扔出来时,妇人还想说两句,只是在对上赵小宝瞅过来的目光后,瞬间就哑了声儿。
小女娃那双澄澈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一切,妇人下意识低头躲避,嘴皮子蠕动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这床被子是她捡来的,她家隔壁死了个孩子,这床被子连带衣物,那家人丢了整整俩麻袋。衣物是新的,料子也好,她舍不得用来换粮,便准备留着给自家孩子穿,被子是旧的,虽未打补丁,但也洗得有些发白了,她家不缺冬被,就想着拿来换粮。
花二娘特意叮嘱,不能拿死人和生病的人穿过的衣裳和盖过的被子。这床褥子是新洗的,差不离是前儿洗完晾干,后日娃儿就去世了,因邻着门,她看得真切。
不过几日,她想着应该算不得啥。
可没想到,这女娃娃竟如此敏锐,连没药味儿的被子都能闻出不对来,简直让人惊惧。
“两套大人的衣裳,两套娃子的衣裳,补丁都快打满了啊,挺旧了。”赵三地数完她家的旧衣旧被,检查完后随手一丢,赵老汉听罢看都没看,舀了几竹筒谷子倒入面前撑开的米袋里,堪堪不到两斗的样子。
“下一个。”
妇人拎着米袋没动,她男人也梗着脖子没动,这是嫌给少了。同样的四套冬衣,别人家就给两斗多近三斗的谷子,凭啥他家的就这么点?
“我……”
“换完就赶紧的挪挪脚,人家还排着队呢!”花二娘上前一把拽过他们夫妻,赵老汉连眼神都没挪一下,懒得听他们说啥,要是觉得亏了,把衣裳拿回去就是,把粮食倒回来就成,又不强迫谁。
拿死人盖的被子糊弄他赵老汉,真当他是菩萨降世发善心来了?要不是看在花二娘两口子忙前忙后的份上,他一斤粮食都不想换给他们,忒不老实了。
“再给点吧,我这三条冬被呢,都挺厚实的。”
“哪儿厚实了?天一凉,你家这样的被子得盖三条才能有个暖意。莫要歪缠,没亏着你,就值这个价。”
“再给舀半竹筒吧,家里孩子多,大兄弟你行行好。”
“去去去,谁家孩子不多,谁家不可怜?莫要再说,该是多少就是多少!”赵老汉一边骂咧,一边飞快往她米袋里又倒了俩竹筒,不等对方点头哈腰说好话,他一脸不耐烦挥手赶人,“可没工夫听你多说,换完就赶紧走,咱得赶在天黑前收工。”
“是是是,不敢打搅你们忙活,我这就腾地儿。”驮着背的婆子攥紧粮袋,挥手招来候在一旁的大孙女,小姑娘抿着小嘴冲赵老汉鞠了一躬,背着背篓坐在地上,等阿奶把换来的粮食放进去后,以手撑地站起身,一老一少互相搀扶着离开了院子。
残阳如血,映照天地。
热闹的院子渐渐安静下来,期间,赵三地带着赵小宝出去了一趟,带回来一兜馒头和几袋粮食。
花二娘提着的心在看见赵三地肩头的粮食后倏地松了下来,瞧见板车上的粮一袋袋被拆开,最后变成一个个空麻袋,又不见人来补给,她都快急死了,生怕说好的三百斤粮打了水漂,那她得怄死。
等最后一户人家背着背篓喜笑颜开离开,偌大的院子只剩下花二娘一家人。
赵老汉缓了口气,对他们道:“忙活一天也累了,都找个地儿坐下歇歇,再吃个馒头垫垫肚子。”
赵小宝闻言立马上前开始分馒头,她也忙了一日,今儿可有参与感了。
花二娘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伸手接过她递来的馒头,温声道了句谢。
“不客气。”赵小宝笑着摆手。
她把从神仙地拿出来的馒头挨个一分,也就一人一个的量,多的没有。府城物价贵,家底薄的连粗面馒头都要吃不起了,三哥舍不得花钱买,干脆就从自家拿了。
花二娘惦记着粮食的事儿,攥着馒头没心思吃,扭头看向赵老汉:“叔,农具的事儿实在是没有办法,我去铁匠铺子问了,他们没有闲置的锄头镰刀,我,我担心多说多错,就没提粮食的事儿。”
昨儿答应得好好的,能把事儿张罗明白,可回到家后她就开始心神不定,衣裳被子不难,但农具不是她多跑两趟就能张罗明白的,她没这个本事。
今儿一直提着心,生怕老叔生气发火,但他没有,看见她来还挺热情,该给大家伙换的粮食也没少,甚至多给的都有,她知晓对方是个善心人。
也正因为知道,她才不敢藏着掖着当啥事儿没有,得主动提,认个错。
她紧紧攥着馒头,低着脑袋:“叔,实在对不住,这件事是我没办好。要是时间再宽裕些,我还能去乡下想想办法,可一日太紧凑了,我……”
“这事儿怪不着你,是我考虑不周全。”赵老汉三两口啃完一个馒头,忙活一日也顾不上吃饭,眼下抽空溜个缝,稍微缓解缓解饿得绞痛的五脏庙,“想在府城换农具,估摸也只有去铁匠铺了,普通人家一把菜刀没准得用两代人,你们讨生活靠的也不是那把子锄头,没有才是对的。”真有他才该着急,没跑了,定是从河里捞的。
是他想的太美了,事情哪有这么顺利的,人家铁匠铺也要交定金才给打铁,咋可能有闲置的。就算有,他也不会拿这么多粮和铁匠换,新的他可换不起。
“正好剩下的粮食不多了,你们身上要带足了银钱,就全卖给你们吧。”他起身,花二娘两口子立马跟着站起身,“早间运过来的只剩小半袋了,估摸三四十斤的样子。这四袋是没开过的,一袋一百斤,加起来就是四百四十斤,过不了秤,就按这个数算。”
“不过秤,我信叔。”花二娘忙不迭点头,在心里飞快算着账,得出数目后,她一颗心砰砰直跳。
和贱卖没什么区别。
八文一斗,搁以前只能买到糙米,但眼前的却是陈粮,脱了壳就是大米,这么几百斤现在扛去外面得卖好几两银子,卖给他们可连一两银子都没有!
“叔,这,这些真的都卖给我们吗?”花二娘咽了咽口水,有些惊疑不定,不敢相信。
“赶紧的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要就把粮食扛走,再把钥匙留下。”赵老汉懒得多说,今儿也不止亏这一回了,他有满满一粮仓的粮食做底气,真不是很瞧得上这些陈粮,嘴也早被神仙地收获的粮食养刁了。
花二娘赶紧朝男人使了个眼色,刘二郎立马招呼帮着整理衣物的兄嫂来搬抬粮食,花二娘则掏出钱袋子,开始数铜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