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第2/4页)

虽然他有八成信心,给大家伙熬锅桃汁儿喝了能预防疫病,但万事没有绝对,外人也并不了解他们的情况。

除非他们在瘟疫爆发之前已经跑到千里之外,如此才不会给人落下话柄。否则就得藏着,先把这场难给躲过去,一年半年等事态平息了,他们再出现也就没啥危险了。

跑呢,他们没那个脚力,躲呢,又没那么多粮食,咋都是个难。

“四郎,我们不计疲累赶路一月能到燕临府不?”赵老汉扭头看向孙四郎,“有没有啥近路可以绕?”

孙四郎一惊:“叔,你想去燕临府?”

赵老汉点头,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如今世道不安稳,再好的地儿都没用,活不下来。就说我们老家,说句不夸张的话,跟深山老林差不多,要不是天下大旱,地头干裂起缝,山上的狼啊猪的开始往山下跑,糟蹋土地庄稼,和我们抢水源,不然甭管外头闹翻了天,打仗也好,换皇帝也罢,都波及不到咱那儿,只要狠狠心往深山里一钻,躲过征兵,只要能活命,哪怕当个黑户也没啥。”

“但我们还是逃了。”他缓了口气,继续说,“逃到了千好万好的丰川府,说来不怕你们笑话,我活这么大岁数真没见过这么宽敞的江河,没见过这么肥沃的农田,这么平坦开阔的官道小路,要说过日子,柳河村和我们晚霞村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咱根本没法比。”

柳河村的人顿时翘腿挪臀,挠脸抠脚,衣裳摩擦动来动去,表示有些别扭自得,他们这儿是挺好的,比他们那山旮旯强不少。

“咱这儿是还成,只要肯下力气,咋都饿不着。”村长捋了捋胡须,笑着摆摆手。

“何止饿不着。”赵老汉笑着说,“在府城这几日我们打听了不少消息,丰川府人杰地灵,甭管庆州府咋乱,都祸及不到这里,前头有个邬陵山拦着,再往前还有个死城新平县,州府内更是大江大河横贯不断,虽然前头旱了,如今又淹了,但这些都是阻拦铁骑的天然屏障。水路发达,气候湿润,商家巨擘的船只往来密切频繁,利益盘根错节,我听那些坐在茶馆里的客人们唠,甭管外头咋打仗都打不到丰川府来,这里有着天然的优势。”

也是别人惦记的地儿,只是不好打,只能想办法拉拢。

金老汉左脚搭在右膝上,手也没闲着,无意识抠着脚丫子:“是,咱丰川府地势是好,往前有邬陵山,往后有泽沙江,官道平坦开阔,土地肥沃,既能种田,又能做生意,别人都是靠山吃山靠河吃河,咱是啥都能吃上一口。”

“多好的地儿啊。”村长整个人显得有些郁悴,“可我们还是要外逃。”

是啊,这么好的地儿,真是祖上积了大德能在丰川府安家,他们居然还要逃。

除了那等脑瓜子蠢笨的,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地方再好有啥用?还得看当官的是谁。丰川府陆路水路皆通,有地种地,没地去码头扛大包一年到头都不会缺活儿干,再穷苦的人家只要勤快有把子力气都能吃饱肚子,养活一家老小,就这么个遍地黄金的风水宝地,那群当官的居然能糟蹋成这样!

半府被淹,尸横遍野,疫病横行。

世道动荡不安,再是鱼米之乡也耐不住有蛀虫糟践,大树被蛀空,风一吹就倒,在树荫下的普通老百姓,他们是最先被砸倒的人。

想到山下被淹的祖宅,还有河里泡发的尸体,他们既无奈,又觉得悲哀,更无力改变什么。

除了外逃,他们别无选择。

“燕临府在边关啊,听说那里时常打仗,老百姓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孙家一个上了年纪的族老叹着气道。

孙四郎思忖片刻后,低声道:“都说边疆苦寒,但前头大旱,听南来北往的行商们说,那里的官员顶着暴暑天气,见天钻山探林四处寻水打井,百姓地里欠收,上头的将军夫人还开场赈灾,没听说有谁饿死渴死。”

“燕临府当初愿意无条件接收难民,是逃难的人一听是边关自个就先怂了怕了,担心被拉去战场上打仗,宁愿在各地州府当个流民乱民,都不愿意去燕临府。”

普通老百姓对征兵闻风色变,有胆子敢去燕临府的真没几个,再血性的汉子都怕被拉去战场填尸坑。

现在想来,一场洪涝卷走的不止是丰川府的老百姓,还有许多无家可归的难民,若当初他们选择去燕临府,未尝不能博出一条生路。

一切都是命啊。

“正经说起来,那里除了打仗,冬日苦寒了些,还真没听说有啥大灾大难。”他拧眉苦思,试图从记忆里找出点燕临府不好的蛛丝马迹,“寒苦之地土地贫瘠,粮食收获不丰,冬冷夏热,打仗又要死人,日子过得穷苦。”

可就是这么个要啥啥没有,缺点细数一大堆的地儿,偏生没听说有雪灾压死人,百姓饿到易子而食,士兵战死无人收殓爆发疫病这样的消息传来。”

行商天南地北四处走,天下大事,官府会有意隐瞒,但这些人可不会管你那些名声好歹,好就是好,坏就是坏,此地民风彪悍,那处山匪横行,哪里的老百姓日子过得苦,哪里的百姓日子过得富裕,民间老百姓对各地的印象多是来自于行商们那张不把门的嘴。

我在丰川府说你燕临府的好歹,那边儿也管不了,所以有些消息上面给的不一定准确,下面传的不一样就是假的。

“我们布庄的大掌柜每年都要去一趟边关,那边说是穷苦,实际日子照样过,年年十几辆马车的货物都能销完,路上也没有山匪打劫,据说管得极严。”马二娘迟疑道:“或许燕临府并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危险?”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吭声。

这件事谁都不敢拍胸脯保证,谁也说不清楚,毕竟没人去过燕临府,甚至除了孙四郎两口子,好些人都没听说过燕临府,连它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众人心头惴惴,不管多好那也是边关啊,三天两头打仗多吓人啊。

“不能换个地儿吗?应该还有更好的地方吧?咱也不将就穷啊富的,能活人就成,应该还有别的选择吧?”有人小声开口,顿时引来一片附和。

“边关很远吧?我们粮食不多,能走到那里去吗?不如选个近点的地方,日子过得还安稳些。”

“是啊,边关经常打仗,要是我们被拉去充军了咋办?”

“要不再琢磨琢磨,换个更适合的地儿?”

“现在还有安稳的地儿吗?”等这些听了半天听个稀里糊涂的蠢脑袋一一说完,赵老汉才直白挑明,“还没想明白呢,咱现在是挑人,不是挑地儿!挑一个能管百姓,愿意管百姓,甭管有这个灾那个难,都不会丢下我们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