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第3/4页)
“那年肃阳府雪灾,当官的欺上瞒下,拖着不救人,导致受灾的地方百姓几乎死绝,后来爆发了瘟疫,事情闹得太大兜不住没瞒住上面,外界这才知道肃阳府遭了大难。后来朝廷下令封城焚尸,担心瘟疫传到京城,闹得轰轰烈烈只有少数百姓逃了出来。他们无处可去,后来跑到了庆州府作乱,有流寇摸进我们村抢粮杀人烧房子,我们没人管,只能靠自己,后来把流寇全杀了,村里人这才活了下来。”
“流寇四处作乱,官府形同摆设,朝廷也管不了,干脆就地征兵,兵爷们下乡来到处抓人,用麻绳一个个捆着脚,生怕人跑了,乌泱泱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多少当娘的哭瞎了眼睛,多少儿女没了爹,我们也是想尽了招数,这才躲过一劫。”
“干旱来了,你们是不知道,上游断我们的水源,好几个村的人抱团欺负咱,里长也不管,我们扛着锄头打村架,两边死了不少人,也是全靠一身狠劲儿奔出条活路,日子难过艰难。”
赵老汉说着抹了把脸,这些个往事,平日里不说不知道,一说心口就发苦,难呐,日子是真难,都不知道咋扛过来的。
“旱得吓人,老家实在待不下去了,野兽往山下跑,河里没有水,在乡里没有容身地,老家成了叛军之地,我们成了反民,只能往外逃。”
一声声啜泣,道不尽的愁苦,晚霞村的人低头搓着脸,眼泪淌了满脸。
柳河村众人震惊到嘴巴合不拢,没想到他们的经历这么坎坷,听着都觉得万分惊险,过坎似的,真是一道完了还有一道。
“你们说,这乱的根源是不是当官的不作为?”赵老汉沉着声,“当年肃阳府死了这么多人,不就是官员不把老百姓当回事,不把人命当回事,轻贱,作践人命。”
“庆州府城门被破,流寇四处作乱,朝廷拖着迟迟不管,放任我们受苦受难,是不是皇帝老儿昏庸?”
“丰川突遭洪涝,偌大一个水府,年年征徭役修筑河堤水库,清理河道,为啥河坝还是轻易就被冲塌了?”
赵老汉越说越生气,他不想去琢磨别的,但很多事情显而易见,拿着俸禄不干事儿,以次充好,大暴雨是一方面,另外还有啥弯弯道道导致这场灾祸,府城里多的是人议论。
尸位素餐,他深深记住了这个词儿。
“肃阳府,庆州府,丰川府,三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咱要去地儿,可以偏,可以穷,可以乱,但要能活人!就算有灾有难有祸,只要上面的官是个好的,愿意管我们,那这地儿咱就去得!”
“退一万步说,担心去边关被拉去充军,难不成去别的地儿就不会了?庆州府不是边关,不也在四处抓壮丁打仗?就连邬陵山上的土匪也在抓过路的人,各地都有起义军,只要打仗就会缺人,缺人就会到处抓人,只要是人,缺胳膊少腿人家都要。”
“世道只会越来越乱,天下没有真正的太平之地,去边关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惊惶不安的脸上一一扫过,语气铿锵有力:“燕临府我去定了,你们若不愿,我可以给你们分粮食,不强迫谁,分开走就是。”
一阵寂静。
赵山坳左看右看,见大家伙也在左看右看,他猛地一拍大腿嚷道:“我们村肯定都要跟着你,大根,别问,咱就当前头逃荒逃了半截,后半截还是你说了算,反正我们听你的,你往哪儿走我们就往哪儿走,你说啥我们听啥,还和以前一样!”
“对!”周婆子急于表现,抢在了李来银之前站起来吼道:“大根啊,你可不能丢下我们啊,我们全家上下凑不齐一个有脑子的,要是没你我家大头三头活不下来的,反正你说啥我就干啥,我家一定要跟着你走!”
“你个婆子嗓门能不能小点,嚷得我耳朵疼!”李来银狠狠瞪了她一眼,转头看向赵老汉时笑得简直没眼看,“哎哟,这不明摆着呢吗,咱村的人肯定跟着你走!边关咋啦?边关兵爷多啊,咱们大树底下好乘凉,日子不定还过得安稳些呢。”
“爷,去边关!我们要去边关!”赵小五几个小子激动坏了,他们可想王金鱼了!
李大河,吴大柱,连还病恹恹的吴有良都扬起手臂嚷道:“去边关,咱都是种地老把式,再贫瘠的地也能种出粮食,饿不死在哪儿都是活,只要燕临府要咱就行,反正我们不当反民,我们要当良民!”
“对,咱要当良民!不当反民,更不当流民!”
晚霞村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大晚上都嚷出了回音,惹得山林鸟雀展翅,枝叶摇曳。
气氛一阵火热,一扫沉郁阴霾,闹腾的李河村的人心头也不惴惴了,莫名跟着激动。
“村长!”
“二伯爷!”
“二叔!”
所有人都看向村长。
“嚷嚷啥!”村长扯着胡须,瞪眼斥道:“早就说好的,跟着大家伙一道走,我可没打算改变主意!”
不等大家伙咧嘴笑,他忽然肃着脸道:“倒是你们,往哪儿走是众人商量着决定的,把好坏都掰碎了一一细说,没藏着掖着,你们也要做好路上可能会丢命的准备。逃难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只要离了家门,万事就由不得自己了,路上不定会遇到什么危险,晚霞村的乡亲们有经验,咱是仰仗他们,跟着他们多两分活路,大根兄弟能带着乡亲们从老家一路逃出来,老弱妇孺一个没落下,相信不需要我多说你们也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咱要跟着走就要听指挥,听他的安排,我也不例外。”
这些话背地里得说,当着赵大根的面更要说,他这个村长离了柳河村就没用了,还得赵大根顶上,当领头的。既然仰仗人家,就得听人家的话,端看晚霞村的乡亲们那番做派就知道他做事能服人,他是村长,比谁都清楚能把一个村的人管成这样不是单靠膀子硬就能行的。
他有自己的能耐。
自个村里的人要是一天天屁事多,怪这怪那,他一点不怀疑赵大根能把人丢半道上,说啥都不会好使。
“我们可听安排了,不信你问周婆子,这阵儿咱处得可好了,都是一起干活儿,让砍竹子就砍竹子,让挖野菜就挖野菜,我们可听了。”金婆子非常不服气,她是那等心瞎的人么。
“我们都听,都逃命了,肯定都听啊!”孙老汉揉着孙旭明的脑袋,老大两口子死了,他现在最疼的就是他们姐弟,“二伯,你就放心吧,我们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不会当拖累的,要有不分好歹的搅屎棍,都不用晚霞村的乡亲开口,咱自己就给丢出去,不让他跟大家伙一起走,既然这么能耐,就自己奔活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