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夜谈:人间天上两悠悠。(第4/9页)

月有“东行”之特点,月于朔日之第二天出现于西方地平线上,以后逐日“东行”,至晦日之前一天黎明出现于东方地平线上,旋即于太阳升起后隐没不见。这是月之出没较日之出没的明显区别,故《礼记·礼器》云:“大明(按:即太阳)生于东,月生于西”,《史记·历书》则云:“日归于西,起明于东;月归于东,起明于西”。“月归于东”是指晦日“月尽”于东方,尽,死之婉言也;“起明于西”是说阴历初二月见于西方,而月于“起明”之前一天复苏,故日“朔”,复苏也。 然则古人是认为月生于西方,死于东方。月死于东方,故月神以“东君”名,缘死命神也。

——国光红《楚国巫坛上的月神祀歌》

朱熹《楚辞集注》释曰:“言吾见日出东方,照我槛楯。光自扶桑而来,即乘马以迎之,而夜既明也。”学人据此论定:“太阳在东,而乘马迎日的东君此时却在西。可见,太阳与东君不仅是两码事,而且东西相对。这样,东君怎么可能是太阳神呢?”此说有理。(李茂荪《中国古代的虹霓神和射日神》)与太阳东西相对的,只有月亮。

东君之所以误释为日神,殆由于“东”字产生联想。日出东方,月何尝不出自东方?《诗·邺风·日月》第三、四两节开首两句,即作“日居月诸,出自东方”或“日居月诸,东方自出”,不言而明。

……明汪瑗《楚辞集解》谓:“浆,酒浆也,指月光而言,故月亮谓之玉液金波。桂浆者,月中有桂,故曰桂浆,与他处所言桂浆者不同。”这不但证明月神喝酒,而且为东君的神格必为月神提供了论据。

月亮与酒的关系密切无间,中外皆然。雅利安神话认为,“月是一个盛生命之水及致醉之饮料的器皿。”生命水即不死之药,嫦娥就曾把西王母的不死药带到月宫。

——龚伟英《女神的失落》

【从东方、星辰、夜晚、桂树等方面看,东君即月神,与嫦娥有关】

二、嫦娥的相关传说演变历程

在此之前,我们先要明确一个概念,即,我国的神话体系相当复杂,由先秦遗留、本土道教、外来神话、民间神祇等各方杂糅。

1.先秦遗留第一部 分,嫦娥=常羲,即月母

①原文

大荒之中,有山名日月山,天枢也。……有女子方浴月。帝俊妻常羲,生月十有二,此始浴之。

——《山海经·大荒西经》

羲和作占日,尚仪作占月。

——《吕氏春秋·审分览·勿躬》

《系本》及《律历志》:黄帝使羲和占日,常仪占月。

——《史记·历书》唐司马贞索隐

常,从巾尚声,市羊切。

——《说文·巾部》

②解析

尚仪即常仪,古读仪为何,后世遂有嫦娥之鄙言。

——毕沅注《吕氏春秋》

常羲若常仪之初字,义、羲、仪,古同歌部。

——郭沫若《释祖妣》

生月的常羲,后来变成奔月的嫦娥。

——郭沫若《出土文物二三事》

“尚”与“常”可通用,例如《史记·万石张叔列传》所附《卫绾列传》载“剑尚盛”,《汉书·万石卫直周张传》则记作“剑常盛”。《山海经》中的月母常羲虽不同于占月的常仪、尚仪,但《山海经》中的日母羲和却与占日之羲和别无二致,根据类比原则,则常羲也应该就是常仪、尚仪。事实上也是如此,“仪、羲并从我得声,并属歌部,故得通用。”生日、生月之羲和、常羲变成黄帝时占日、占月之羲和、常仪自然是神话历史化的结果。

——蔡先金,李佩瑶《嫦娥神话演变及其主题》

【只看读音的话,嫦娥来自于上古先民的传说常羲】

2.先秦遗留第二部 分,恒我=姮我=姮娥,恒我=常我=嫦娥

①原文

《归妹》曰:昔者恒我窃毋死之□。

——1993年王家台秦简《归藏·归妹》307号简文

□□奔月,而攴(枚)占□□□。

——1993年王家台秦简《归藏·归妹》201号简文

《归藏》曰::“昔常娥以不死之药奔月。”

——《文选》谢希逸《月赋》,李善注

《归藏》曰::“昔常娥以西王母不死之药服之,遂奔月,为月精。

——《文选》王僧达《祭颜光禄文》,李善注

《归藏》云常娥奔月是为月精,非始《淮南》也。

——明·陈耀文《正杨》

【提炼两个关键词,奔月,不死药】

②对奔月的解析

嫦娥奔月的记载是一种以男权为中心的谴责女性的神话,只有区别嫦娥神话资料母权制与父权制的本质,才能正确评价嫦娥奔月神话的意义。

——高国藩《嫦娥神话新解》

【嫦娥被强加“窃”药的故事,本质上还是男性无中生有,压迫谴责女性】

通过以上论述,我们不难推测到,构成“奔月”神话的主要因素均与原始萨满教的特征相合。……其三,无论是“奔月”还是“奔日”,它们的意义都是一样的,“奔”在此的含义已是再鲜明不过了,它正是暗示着萨满在迷幻状态中的灵魂之旅。

从上述可见,一直为历代中国人所喜闻乐道的“奔月”神话乃是出自上古的宗教仪式。作为古老的神话,它也许不过是女萨满嫦娥在迷幻状态中的一次灵魂旅行的经历,但流传至汉代却成了一个寄托着人类不死梦想的民间故事了。这期间的转换,反应了先秦与汉之间价值观念和生命意识的巨大变化。

——曲枫《“奔月”神话的文化人类学释读》

【最古老的记载中均有的“奔月”,可能是先民女巫的通灵仪式】

月亮在氏族祖先崇拜阶段的次原型是丰殖神、生殖神、高禖神。在初民原始信仰中,人们运用直觉具象思维的方式,将人类自身的生产与物质生产作了简单的比附,地母的丰产和人母的丰殖多育被纳入同一的认知框架……由于初民不理解生殖的奥秘,又由于当时的生存环境非常艰难,保持氏族的繁衍成为氏族的首要任务,所以很自然地把生育能力强或能促进生育的对象作为崇拜物,丰收神月亮便是这样的一种崇拜对象,人们以为可以运用崇拜祭祀月亮的方式将其神秘生殖力传递到自己身上,促进或增加自身的生殖力。(咸鱼插播题外话,隔壁希腊神话的狩猎之神阿尔忒弥斯在后期与塞勒涅混为一体变为月亮女神后,也有了丰产、保育的特征,有斐索斯地区神话中“百乳的阿尔忒弥斯”为证,此雕像现存于土耳其以弗所博物馆。)月为太阴之精,为妇、为母、女主、皇后,《吕览·精通篇》:“月者,群阴之本也”;《乙巳占》:“夫月者,太阴之精……女主之象也。”戴维·利明认为月亮作为女性象征有两种原因:一是初民认为月亮具有某种程度的意识,“原始人推想或许能借助模仿说服这些‘非人的活物’照人的旨意办事,而且为了达到此目的,人们便开始举行化妆舞蹈为主的宗教仪式。人们设想神秘的月亮可由女子来扮演”;一是女性和月亮的关系“可以直接归因于月亮的相位,人们必定认为月亮相位与女子的二十八天月经周期相关,而且可能从很早时候起,就把月亮和女子因怀孕而致的腰围变化联系在一起”。这种分析有一定道理,但我认为初民对女子的生育功能与月亮圆缺盈亏的循环再生属性间的类比联想可能也是月为女性尤其是女性生殖力象征的重要动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