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夜谈:人间天上两悠悠。(第6/9页)

死亡一方面是可见的形体变化,一方面是某种不可见的事物的隐遁消失,对这种神秘不可知的改变,原始初民就说那是灵魂的移转和形象的迁化,至于永远寂灭无存的死去的事情,却是不真实的。用这个信念,原始人在不自觉的虚构下,将死亡化装,于是死亡就只是个变形的故事。嫦娥化作蟾蜍,只是回到她的图腾物去,以她原本的生命样式继续生存,永在月宫。因此,可以说嫦娥奔月神话是以变形,对死亡现象作了象征式的解释,是对死亡现象作了恒常和固执的否定。这正是原始先民最初的生命观。

……作为嫦娥氏族图腾的蟾蜍,其水陆两栖和形体变化,在原始思维中本有变体再生的功能,富有生命不死的象征意义。

——万建中《“嫦娥奔月”神话新解》

“月亮中的能产女神象征就‘义不容辞’地寄托在蟾蜍的形象上,而蟾蜍的象征意义当然也就是能产的女性。也就是说,人类因月而寄托的不死观念是一种通过母神生育而实现的种族不死的象征原型。

——关长龙《中国日月神话的象征原型考述》

若要理解嫦娥为什么会变形蟾蜍而非其他,就必须从当时人赋予变形对象的特征中,发现变形前后两者之间的内在联系。王孝廉认为“溺而不返”的女娃、“帝女死焉”的女尸,通过改变自己的形象而变形为精卫鸟、蘨草,都是取得了一种“同质异形”的生命延续,故嫦娥变形蟾蜍同样如此。蟾蜍能够具有月亮的同位神格,这主要是以蟾蜍的生物学属性为基础的:1、蟾蜍由于皮肤易丧失水分,故白天多潜伏隐蔽,夜晚及黄昏出来活动。而在人类的眼中,月亮也是昼伏夜出的。2、蟾蜍的发育过程属变态发育,从幼体发育到成体,在外形上会有较大改变。而月亮有月相的变化,这无疑也是二者之间的一个相似点。3、蟾蜍鸣叫时肚皮会由消而鼓,这与月亮的消长也极为雷同。4、蟾蜍属两栖类动物,能够生活在水中。原始人相信蟾蜍与水关系密切,在殷代晚期盛放水浆的器皿上就发现有蟾蜍纹图案。初民还相信蟾蜍能够影响水气的多寡,由于蟾蜍的叫声随着天气的改变( 水气的多寡) 而不同,因此,蟾蜍便如同“雨水的使者”一般。而月亮恰是水气的掌控者,《淮南子·天文训》云“水气之精者为月”;《太平御览》卷四引《抱朴子》亦云“月之精生水,是以月盛而潮涛大”。另外,在中国古老的占星术中,月亮是主管水旱之神,故可根据月形占验气象。由于蟾蜍与月亮有如此之多的相似之处,故古人常视蟾蜍为月亮之象征。变形神话中的人物,大都是死后变形,以另一种方式获得一种生命的延续。但是,嫦娥却并未经历死亡的过程,可以说她是生而变形。究其原因,就在于嫦娥在奔月之前曾经服食了得自于西王母处的不死之药,因为不死药的神奇力量,使得嫦娥免除了死亡的痛苦而得以直接变形蟾蜍,成为月精。实际上,无论是死后变形还是生前变形,其目的皆是为了获得永生。从这个角度来讲,变形神话是具有消解死亡恐惧的积极意义的。

嫦娥变形蟾蜍,完全不存在惩罚之意。事实上,自先秦直至魏晋,蟾蜍一直被人们视为神物,就连殷商青铜器上也有以蟾蜍纹为饰的。《太平御览》卷九百四十九引《文子》曰: “蟾蜍辟兵。”东晋葛洪《抱朴子》曰:“肉芝者,谓万岁蟾蜍。”可见,古人确实相信蟾蜍是辟邪气、助长生的吉祥之物。因而,古人对于嫦娥的变形蟾蜍非但丝毫没有嫌恶之意,反而充满溢美之词。

——蔡先金,李佩瑶《嫦娥神话演变及其主题》

5.从魏晋到唐朝,变回美女,精装修月宫,后期无太大变化

①赋

引玄兔于帝台,集素娥于后庭。

——谢庄《月赋》

②唐诗

婺女俪经星,姮娥栖飞月。惭无二媛灵,托身侍天阙。

——颜延之《为织女赠牵牛诗》

嫦娥曳霞帔,引我同攀跻。

腾腾上天半,玉镜悬飞梯。

——韩翃《经月岩山》

有时锁得嫦娥镜,镂出瑶台五色霞。

——薛涛《赋凌云寺二首》

恰值嫦娥排宴会,瑶浆新熟味氤氲。

——吕岩《七言》

玉颗珊珊下月轮,殿前拾得露华新。

至今不会天中事,应是嫦娥掷与人。

——皮日休《天竺寺八月十五日夜桂子》

③奇谈

弟子中两人见月规半天,琼楼金阙满焉。数息间,不复见。

——《酉阳杂俎》

月晖之围,纵广二千九百里,白银琉璃水精映其内城郭人民。与日宫同有七宝浴池,八骞之林生乎内;人长一丈六尺,衣青色之衣,常以一日至十六日采白银琉璃炼于炎光之冶,故月度盈则光明。比十七日至二十九日,于骞林树下采三气之华,拂日月之光也。

——《黄气阳精三道顺行经》

夜深,忽闻外一女呼:“青夫人。”旭骇而问之,答曰:“同宫女子相寻尔,勿应。”乃扣柱歌曰:“月雾飘遥星汉斜,独行窈窕浮云车。仙郎独邀青童君,结情罗帐连心花。……”歌甚长,旭唯记两韵。谓青童君曰:“可延入否?”答曰:“此女多言,虑泄吾事于上界耳。”旭曰:“设琴瑟者,由人调之,何患乎!”乃起迎之。见一神女在空中,去地丈余许,侍女六七人,建九明蟠龙之盖,戴金精舞凤之冠,长裙曳风,璀璨心目。旭载拜邀之;乃下曰:“吾嫦娥女也。闻君与青君集会,故捕逃耳。”便入室。

——《太平广记·卷六十五》

开元六年上皇与申天师道士鸿都客八月望日夜,因天师作术,三人同在云上游月中,过一大门在玉光中飞浮,宫殿往来无定,寒气逼人露濡衣袖皆湿,顷见一大宫府榜曰广寒清虚之府,其守门兵卫甚严,白刃粲然,望之如凝雪。时三人皆止其下不得入,天师引上皇起跃,身如在烟雾中,下视王城崔峨,但闻清香霭郁,下若万里琉璃之田,其间见有仙人道人乘云驾鹤往来若游戏。少焉步向前,觉翠色冷光相射目眩,极寒不可进,下见有素娥十余人旮皓衣乘白鸾,往来笑舞于广陵大桂树之下,又听乐音嘈杂亦甚清丽。上皇素解音律熟览而意已传。顷天师亟欲归,三人下若旋风,忽悟若醉中梦回尔。次夜上皇欲再求往,天师但笑谢不允,上皇因想素娥风中飞舞袖被编律成音,制霓裳羽衣舞曲,自古洎今清丽无复加于是矣。

——柳宗元《龙城录·唐明皇梦游广寒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