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异士:风车雨马,星行电征。(第6/11页)
“真好。”
——只不过被她寄予厚望的这两人愣是没一个去吃饭的。由此可见,不能把一对工作狂姐妹放在一起,因为她们自己就会进行一个积极向上意义的卷。
她们还没走出多远,贺贞便先开了个话头:“阿莲姐姐,我想去太医院看看,你随我一同去么?”
谢爱莲略一思忖,便颔首道:“也好。”
于是两人脚下齐齐换了个方向往太医院去了,正好逮住了一只还在那里调配毒药的钱妙真。
钱妙真见贺贞来了,立刻放下手中活计,仔仔细细把东西收好后才迎上去道:“见过贺大人,怎么,城外战事又起了?正好我新调配了一批药剂,这次的药性更强……”
贺贞立刻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是来找你的,你可下去吧,今天这事儿还真用不上你。”
钱妙真还不死心:“真用不上我吗?老师,要不你再想想?”
贺贞无奈道:“那便说与你听听,反正等会陛下肯定会晓谕六部,调配人手,筹集物资——西南地区突发疫病,陛下要调人过去。怎么,你的毒术派得上用场?”
钱妙真:算了算了,专业不对口,告辞。
等钱妙真继续坐回她的位置上后,贺贞神态自若地抖了抖袖子,在太医院正中站定,沉声道:
“陛下有意从宫中征召医师,前往西南赈灾,你们哪个愿往?”
“先说好,西南边境,穷山恶水,物资匮乏,兼以此次疫病来势汹汹,染病者不计其数,这场仗打起来,只会比京城的更难。”
眼下太医院里的政治立场可以说是壁垒分明,哪怕再眼瞎的人,也能察觉到其中的微妙氛围:
坚持“女人不该抛头露面”的男医师们聚在一起,碍着不能对有功名的女官说什么,就只能扎堆冷暴力她们;结果如此一来,眼下正在做实事的,竟全都是贺贞一手带出来的学生们。
这帮人本来就实诚得活像几千年后清澈而愚蠢的大学生,一听贺贞这么说,立刻争先恐后欣然道:
“老师,我可以去,反正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我也去吧,京中最近的伤员都是外伤,我一身本事派不上用场,憋得很哩。”
“我也要去,虽然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但我小时候出过痘,后来有次喝凉水打摆子发疟疾也挺过来了,多多少少有点经验。”
“……奇怪的经验增加了!你能活到今天是真命大啊!”
贺贞将这些踊跃报名的人的名字一一记了下来,又往另一边还在沉默抱团一言不发的太医们看了一眼,突然笑了起来,问道:
“看看,这么多的英雄好汉呢,你们要不要也选一个人出来去西南抗疫赈灾?别什么事都指望我们,你们也多多少少做点有用的事情吧?就算诸位没有家国天下的情怀,难道连‘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的道理都不懂了?”
太医们面面相觑半晌,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位新上任的贺相会突然把矛头对准自己,可又不敢像冷遇那些女医一样冷遇她,纠结了半点后,推了个德高望重的中年人出来,一边擦着头上的冷汗一边对贺贞赔笑解释:
“贺相,贺大人,是这样的,我们都上有老下有小,实在走不开……”
贺贞叹了口气,却也不再强求,在将前往西南的医师名单记录下来之后,便和谢爱莲一并出门,去吃那顿迟到的午饭去了。
只不过在出门后,行至无人之处,贺贞这才拉了拉谢爱莲的袖子,小声道:
“阿莲姐姐,这段时间来西南和中原的往来,是不是有些过于频繁了?”
只不过这个“频繁”,不是很显眼的那种,是和贺贞本人走的一样的路子,即不显山不露水,闷声发大财。所以这种既视感让同样风格的贺贞一眼就认出来了。
就好比西南和中原之间的贸易商队,平均三月来一次,可考虑到路途中的突发情况,这个“平均三月一次”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波动。比如说这一波商队中途遇到了雪崩,因此延缓了半个月才到;这一波商队走水路的时候正好遇上顺风,所以提前了半个月;平均一下,才是“三月一次”。
可这两年来,西南商队和中原的往来,竟然全都是整整齐齐的三月一次,运来的货物还量大质优,连带着京中都有专门的特产铺子了,这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贺贞看谢爱莲的面上无不愉之色,这才继续道:
“这可不是人力能做到的,必是神仙手段,才能有这般景况。”
“阿莲姐姐,你我同受过秦君恩惠,又相识多年,是知根知底的人,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眼下西南地区状况十万火急,若是能借助这一手,尽快将京中物资人力运输过去的话,定能立时解了西南困厄,日后……”
她轻轻叹了口气,看向身后太医院,低声道:
“……也能叫她们过得好些。”
本朝医师待遇沿袭前朝,虽有官身,唯有院使一人有三品大员的待遇,左右院判可至四品,余下的普通太医、吏目,不过是八至九品的小官而已。
因战时医师人手紧张,所以述律平已经给能上战场支援的钱妙真等人提过官职了,虽说还是太医的名目,但事实上领的俸禄,是和左右院判一样的四品官员的级别。
换做没什么志气的普通人来的话,估计觉得这个待遇其实也差不多了:
寒窗十年,青灯黄卷,为的不就是有个官身么?就算是正儿八经地去考进士科,拼死拼活考到一甲进士及第,入翰林院,最高也只能做个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从品级待遇上说,就已经比四品的正经官员要低很多了。
虽说翰林清贵,前途无量,可这个“清”分明是“两袖清风”的清,想要在寸土寸金的京城过日子,那可真是“居大不易”;再者,就算翰林能长久接触到国家统治者,看似前途一片光明,可机遇与风险并存,很难说在一步登天之前,会不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先一步坠入地狱。
这样看来,这帮身在太医院的女官,实在是赶上了另一个意义上的好时候:
因为是战前开考,所以竞争对手大大减少,她们的成绩看起来就很漂亮,任谁来都无可挑剔这一点;因为战时太医院人手急缺,所以她们一来就能享四品官员的俸禄,可以说她们的起点就已经是很多人的终点了。
——可是这样,就够了吗?
“我觉得这样还不够。”贺贞喃喃道,“我教她们学以致用,教她们知行合一,又让她们深入民间实践多年,可不是为了让她们只能在太医院这种小地方,给皇室中人看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