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异士:风车雨马,星行电征。(第8/11页)
她肩上挂着只用蝶豆花染成了蓝色的口袋,别看这只口袋看似小巧,容量不大,但谢爱莲曾亲眼看见她面不改色从中倾倒出几百斤的草药,这便是从她本体上炼化出的宝物,能负千钧之重若鸿毛之轻。
前些年秦慕玉在安排好了物资运输的相关事宜之后,为了避免让彼时尚未修出人形的袋鼠运输员引起过多恐慌,就把中转站定在了谢爱莲以前在谢家的小院中,又写信给谢爱莲,说日后如有急事,可走这条线路联络。
眼下这条线路就用上了。
谢爱莲端详着青衣女子腰间的铭牌,笑道:“罗森,好名字。是取‘飞空土危梯,万象罗森耸’的高山巍峨之义么?这些年来,西南地区繁荣兴旺,人民安居乐业,少说有一半都是你运输物资、互通有无的功劳。如此志气,就该有这样的名号。”③
罗森放下盘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当场就把自己的家底倒了出来:
“啊不,倒也没这么深刻的含义,只是我在家乡的本名同音而已。”
“这个名字是前段日子,白姊和青青一同帮我定下的,说我之前用的名字太拗口,又不好写,便从中原文字里给我取了谐音,等以后下山入世的时候也方便些。”④
“原来如此。”谢爱莲恍然,颔首笑道,“这么说来,这两位姊妹实在颇有先见之明,眼下正好是用得上这个名号的时候。”
“西南地区前些日子突发疫病,陛下决定送些良医过去,协助缓解疫情,济世安民。可路途遥远,多有波折,若用寻常车马赶路的话,只怕来不及。”
罗森立刻豪气万丈地一拍胸口,毫不犹豫道:“这个好说!交给我吧,运东西,我是专业的!”
——要是她这么说的时候,没有把盘子里的点心全都塞进背包里,鼻子上也没挂着那块还是没能擦干净的糯米粉,就更潇洒了。
谢爱莲看着罗森花猫也似的面容,总觉得有些想笑,又感慨万千,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恍如隔世。
她恍惚间想起数年前的那个夜晚,一只活力满满的袋鼠从天而降,尘土飞扬地砸在小院子里,高喊“袋鼠快递,使命必达”,可把当时的自己给惊得不轻,毕竟不管是这种生物还是这种阵仗,对当时的谢爱莲来说,都是另一个世界里的新鲜东西。
可眼下,她不仅和罗森已经互通了姓名,甚至已经站在她以往只能远而观之的那个世界里了。
于是最终,谢爱莲也什么都没说,只招招手,将罗森叫到身边来,从怀中掏出一方柔软的细棉布帕子,替她细细擦干净了脸上和嘴角的点心渣,温声道:
“既如此,这些孩子便交托给你了。”
罗森一拱手,爽快道:“必不负谢君重托!”
“啊,等等,突然想起来个好东西给你。”谢爱莲一拍前额,从袖子里掏出了个绣着莲花纹样的荷包,递给罗森,笑道:
“京城这些年来流行的小玩意儿,意头吉祥,东西也好,有红豆糕、云片糕和数样干果,充饥又美味,你且带着路上吃。”
罗森接过荷包后端详了片刻,恍然大悟道:“哦,这个是状元包,我晓得,是谢君你当年考上状元后,京城中流行起来的东西。”
她饶有兴致地指着荷包上的绣花,对谢爱莲道:“你看,上面的莲花纹样暗合的就是你的名字。这个包是真的又方便又好吃,我前段时间托人一口气买了五百多个,赶路的时候闲下来就能拆包直接吃,贴心得很,多谢多谢。”
谢爱莲奇道:“这东西难道只有京城才有?怎么还要托人去买——你要是喜欢的话,宫中还有不少,等你这趟回来后全都带走也无妨。”
罗森连连摆手解释道:“那倒不是,状元包卖得火哩,茜香国都有了。”
“主要是之前白姊和青青听说你们这儿有义诊,坐诊看病的还全都是女医师,有些担心,怕有人心怀不轨滋事,就下山来想偷偷帮你们镇场子。结果没想到你们这儿还有武艺顶顶好的人看着,她们没使上劲,又觉得来都来了,不能什么都没干空着手回去,就去蜜饯铺子里买了状元包当特产送给我了。”
“原来如此。”谢爱莲欣慰一笑,“有劳诸位惦念,不胜感激。”
“你且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日与我一同进宫去。”
次日,雁门军依然毫无异动。从京城城头上放眼望去,人人面带菜色,步履虚浮,一举一动都有气无力。便是偶尔有偷偷摸摸前来窥探情报的人,也没什么精神气,走路都在发飘。
考虑到“如果真的是尸体腐烂导致的瘟疫爆发,那么京城中也得准备起来”这一点,贺贞在做下决定的时候就同时做好了多手准备,比如保护好京中水源,比如提前囤好了来自西南的优良药草,还让京城中人清扫房间街道熏艾草之类的,所以雁门军那边异况一出来,她们这边就准备启动紧急预案了。
眼下,贺贞和钱妙真已经来到了城门上,进行“启动紧急预案”的最后一步确认,结果望远镜里的景象却完全出乎了她们的预料。
贺贞奇道:“不该啊,就算真的是疫病,也不该是这种情状——妙真,你怎么看?”
钱妙真也放下望远镜,冷静道:“这不像是瘟疫和时疾,更像是体内有虫。老师,我觉得紧急预案可以稍后启动,当务之急是检查京城饮水有无遭到污染,然后发下布告,说近日饮食中有鱼虾等河鲜的人家,须要将其彻底烹熟了再食用。”
贺贞欣然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哎,可惜,本来应该找更多人来这里看看情况的,可我的学生们已经要启程前往西南了,剩下的男人们一个个贪生怕死,任我好说歹说也不肯走出宫墙半步,只有你能跟我一起来。”
钱妙真笑道:“其实我来这里也是有私心的。等下老师回去的时候,能不能劳烦绕去二郎庙一趟?我在那儿有个结拜姊妹,很是担心,想看看她那边的状况如何。”
贺贞欣然道:“自然可以。”
二人在合计完毕后,便下了城墙,登上马车,车轮辘辘地就朝着二郎庙去了。
行至二郎庙后,贺贞将马车停在了街口,没有下去。毕竟她的身份摆在这里,要是她一亮相,那别的什么事都不用干了,光是讲究礼节迎接她就要花好半天时间,又耽误钱妙真探亲又耽误宫禁,于是她就留在车上下下棋看看书,等自己的学生回来。
钱妙真下了马车没走多远,就发现这里的情况不太对,不过是那种好的不对劲:
以前她借住在这里的时候,樊云翘只在墙根那里种了点菜,观内日常用度主要还是靠周围居民来添的香油钱;可眼下因为战火,周围的不少房子都空了,人人自顾不暇,哪来的闲心来求神拜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