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5章

谭明立心里不认谭虎子那个混混是自己的爹,也很不喜欢如废人一般的孔周。

读书人都好个面子,这两人没有哪个能给他脸上增光添彩,都会丢他的人。

如果可以,谭明立希望把这俩人都扔出去。

周桂兰一脸无奈:“那里头一个是养了你多年的亲爹,一个是给了你名分,不让你被骂野孩子的养父,都对你有恩。他们又没地方去,我们不养着,能怎么办?”

谭明立轻哼一声:“两个都是你男人,如今你全都养着,外人会笑话你。”

周桂兰苦笑:“当年我未婚先孕,就该被众人唾骂,那时候我躲了过去……如今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不然能怎么办呢?

除非这俩男人死在外头。

可是他们好好的,只是受了伤,离死还早着呢。要她动手……她真的下不了手。

杀人要偿命,如今她只是被人耻笑而已,要是杀了人,她不光要丢人,还要丢命。

至于做得隐蔽一些不被人发现……周桂兰心中也存着这种侥幸,但是,柳盼儿在一旁虎视眈眈,虽然没有对她做什么,但肯定恨她入骨,私底下一定会盯着她的所有动作。

周桂兰不敢杀人。

当然了,她也想摆脱这两个男人,要是有人替自己动手,且能不被人发觉,那就太好了。

“贱女人!谁让你把这男人弄进屋子里来的,赶紧给我把他丢出去……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谭虎子高声大骂。

被他管了多年的周桂兰听到他的声音,心肝都都颤了颤。

谭明立瞅见了母亲脸上的恐惧,没有多问,转身就走。

周桂兰不敢躲着,屋子里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动静很大,一听就知道谭虎子在砸东西。

这家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周桂兰花银子置办,无论摔了哪个,她都特别心疼。再躲下去,房子都要被谭虎子砸了。

“怎么了?怎么了?”

谭虎子头疼眼花,并非动弹不得,一边高声骂,一边把手边能够摸到的所有东西都砸了,其中有个枕头砸到了孔周的胸口,痛得他呲牙咧嘴。

“你是我媳妇,往常在外头跟这个男人悄摸摸勾勾缠缠就算了,如今居然还把姘头带到我眼前来,你想死是不是?”

对上他凶狠的眼,周桂兰浑身汗毛直竖。

谭明立却在此时冲了出来:“你养不起家,全靠我爹养着,你是个废物!”

在家中说一不二多年的谭虎子听到这话,脑子一懵。

儿子一向对他很恭敬,父子二人虽不是亲生,但却胜是亲生,他这些年一直没能让周桂兰给生个儿子,人到中年,也放弃了生儿子的念头。在他看来,谭明立虽然话少了些,但也算孝顺。

读书人嘛,跟他这大老粗说不到一起,话少了也正常。但他没想到,自己一受伤,便宜儿子就张口骂他。

就这种混账,哪里敢指望他孝敬自己?

反应过来后,谭虎子勃然大怒,他习惯了动手,即便此时头晕脑胀,也还是捏着拳头往门口奔,狠狠一拳朝儿子砸去。

谭明立读书多年,没有下过地,身上没力气。看到谭虎子这架势,吓得急忙往后退,他身形麻利,飞快奔出了门。

出门后搬了椅子对着冲到门口的谭虎子狠狠一砸。

这一下砸到了谭虎子的胸口。

谭虎子伤上加伤,怒火冲天:“狗东西,居然敢打你爹,你也不怕天打雷劈。”他忍着头晕,捡了被砸坏的椅子腿,对着儿子就扑了过去。

他力气很大,但受了伤的他眼前有些看不清。谭明立搬了屋檐下一块磨刀石,对着他的头狠狠砸了过去。

这一下砸个正着,谭虎子摇摇晃晃倒地。他没有晕厥,只是眼前太花,身上无力,一时间起不来身。

谭明立早就受够了这个男人,往日他读书时,别人总拿谭虎子来开玩笑。

因为他读书的银子都是孔周给的,他又不傻,早就知道谭虎子不是自己亲爹。

如果是他的亲爹,因为亲爹被人羞辱也认了,偏偏谭虎子不是,他早已恨了谭虎子多年。

此时谭虎子浑身瘫软,谭明立扑上前去,对着他的伤处又补了两拳。

谭虎子晃了晃,摔倒在地,嘴边吐白沫,还吐了秽物。

周桂兰被眼前看到的这一切惊呆了。

儿子是读书人,说话斯文,做事斯文,从来没有与人打过架。今天就跟疯了似的。

从父子两人打架到谭虎子吐出来,前后不过几息,周桂兰反应过来想上前阻止来着,可是父子两人都是拿东西在砸,她怕被误伤,只能远远躲着。此时谭虎子倒下,她才敢冲上前,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

“明立,你疯了吗?”

谭明立狠狠一把甩开她的手:“我没有疯!”

说这话时,他清澈澈的目光扫了一眼孙三娘。

孙三娘顿时心虚,抱紧了怀中的孩子,躲进了屋子里。

谭虎子荤素不忌,平时吃喝嫖赌样样都来,寡妇墙头爬过,暗娼的院子里去过,孙三娘长相不错,早就被谭虎子给……孙三娘一直以为自己瞒得不错,毕竟,谭明立三天两头在外过夜,而在人前,她和谭虎子是再正经不过的公公和儿媳。

她不知道谭明立是何时看出来的。

只看谭明立的狠劲,她心里怕极了。

要是被休……孙家容不下被休回家的姑娘,转头又会把她嫁出去。

生过孩子的女人,很少有人愿意聘娶,愿意花聘礼娶她的人,绝对是有缺陷的。

她不要改嫁!

孙三娘越想越怕,把孩子放床上,奔出门去追到厨房,跪着了婆婆面前。

“娘救我!”

周桂兰皱了皱眉,她早就怀疑儿媳妇和谭虎子之间不清不楚,但没有亲眼看见,只是从谭虎子对儿媳妇轻佻的态度才起了疑心。

“怎么了?”

“孩子他爹会杀了我。”孙三娘呜呜的哭,语无伦次,“爹他欺负我……当时我不敢喊,要是喊来了人,我以后还怎么见人?这怎么能怪我呢?孩子他爹要是没天天往外跑,爹也找不到机会……”

周桂兰脑子嗡嗡的。

怀疑是怀疑,儿媳妇亲自承认,她还是感觉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似的。

这些天她一直强撑着一口气,此时胸口鼓着的那口气忽然就散了,她浑身瘫软,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造孽啊!”她嚎啕大哭。

孙三娘也哭。

屋中的孩子不明所以,也跟着大哭。

谭明立恍恍惚惚站在屋檐下,半晌回不过神。

没有人去给谭虎子请大夫。

谭明立早在动手之前,就笃定了母亲会站在自己这一边,这个院子里连孩子一起总共六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