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2/3页)

谢临川饶有兴趣地看着喻择。

他审阅那些卷宗时也把相关的初审记录翻阅过,这位喻择就是负责初审的小吏,非常详细地记录了每一处疑点,只是没有被采纳。

谢临川问:“你叫什么名字?”

喻择冷淡回应:“下吏喻择,原来在刑部任职。”

谢临川有些意外,他只知道裴宣是刑部官员,但是吏员他就不清楚了。

他微微一笑:“喻择说的不错,本官既为廷尉,在其位谋其职,不管此案会不会翻案,既然疑点众多不足以结案,就要发回重审。便由喻择你把这些卷宗送回。”

董谦见谢临川油盐不进,也没有办法,心中哼一声,还不是仗着是皇帝新宠。

廷尉府已有很多年未曾打回由刑部尚书做主审署名的案件了,谢临川第一把火就烧得众人心慌慌。

他第二把火又来了。

“从今日起,廷尉府所有案卷重新恢复 ‘案牍画押制’,所有卷宗审阅者必须签字画押,一旦批注不可更改,日后若查出疏漏,签字画押者将一追到底。”

此制前朝时就有,只是后来随着廷尉府逐渐失权,才一度废弛。

属官们顿时愁眉苦脸,这下以后要做手脚可不容易了。

董谦暗暗咬牙,这个谢临川怎么如此难缠,让不让人活了?

喻择却眼前一亮,对这位新上任的主官不由多看了几眼。

※※※

紫极大殿。

廷尉府将刑部尚书主审的案件打回重审的消息,转眼就传遍朝堂。

虽说在程序上,廷尉府并无问题,复审刑事典狱案件本来就是职责所在。

但廷尉府都废弛了这么多年,却被一个新上任的武将拿刑部尚书来立威,朝臣们看笑话的表情显而易见。

最有意思的是,这位武将还是昔年曾被梅若光指责拥兵自重,被刑部下狱的谢临川。

新仇旧恨呐。

不少朝臣们都在心里暗暗揣测,该不会是谢临川依仗皇帝宠信,公报私仇吧。

早朝上,大臣们暗暗看向御阶上的秦厉。

秦厉一如既往支着侧脸慵懒坐在龙椅里,对众人各异的神态视若无睹,饶有兴致的目光落在谢临川身上。

没想到把谢临川放在一个有名无实的冷衙门,居然还能给他玩出花样。

刑部既然出这种纰漏,借他敲打一下也不错。

御史裴宣出列上前,举起笏板道:“臣弹劾刑部尚书吴锦隆失察之嫌。”

秦厉挑眉,视线在他和谢临川身上来回扫视一眼。

这两人该不会是那天晚上商量好的吧,为了给谢临川报昔年冤狱之仇?

刑部尚书吴锦隆丝毫没有慌张之色,仿佛早有预料,不紧不慢俯首请罪:

“此案乃微臣的一名下属负责审查,臣出于对下属的信任,未能及时发现疏漏就署名,确有失察之责,请陛下降罪。”

谢临川缓缓抬眉。

紫极殿上其他大臣们更是意外,吴锦隆连分辩一句都没有,这就请罪了?

其实被廷尉府打回重审,并不算太大的过错。

毕竟下面人有疏漏也是在所难免的,重审如果依然是原来的结果,多此一举的就成了廷尉府。

没想到刑部尚书吴锦隆认罪得如此干脆利落,这举动多少有些耐人寻味。

秦厉本来就想借机敲打一下刑部,遂点头:“既如此,吴锦隆暂时停职待查,回家自省。”

谢临川蹙眉思索间,不意跟吴锦隆对上视线,后者对他一拱手,噙着一丝冷笑离去。

谢临川没有花太久时间,就明白了为何刑部尚书在早朝上故意请罪停职。

当天下午上衙,一个新的案卷便送到了谢临川的正堂桌案上。

原来是羌柔使者团于日前进京,要与大曜停战,商议和谈事宜,不料这个节骨眼上,偏偏出了一遭意外。

羌柔使节团进京带了一批商队,过来贩卖羌柔的特产皮料羊毛毯。

他们族人平时习惯了劫掠,谁的拳头大,财货便归谁,做生意也不老实,喜欢强买强卖。

前朝时,景国朝廷软弱,多次对羌柔的边境劫掠绥靖,越发让羌柔人认为中原人软弱可欺。

昨日,有客人看使团商人在售卖羊毛毯,只因摸了一下,立刻被要求必须买下来,价格甚至是边境的三倍不止。

那客人自然不肯吃这大亏。

双方争执中,推搡起来,客人也不是好惹的茬,推了一把羌柔商人,不料对方竟意外滑到,摔到后脑勺,当场死亡。

其他羌柔人一看自己人死了,气炸了锅,亮出刀枪,把此人的手臂砍去一条,险些当街杀人。

幸好碰上禁军巡逻,双方这才被迫收手。

羌柔人哪里肯善罢甘休,拖着商人尸体向当街抗议,迫使那人被以杀人罪下狱。

谁料,这人偏偏是秦厉手下第一爱将聂冬的堂弟聂晋,虽只是校级军官,也是跟随秦厉多年的武将。

聂晋的亲卫得知主将因杀人下狱,还被砍去了一臂,激愤之下,当即把使节团下榻的使馆围起来,要求交出私刑砍手的羌柔人。

双方剑拔弩张,差点打起来,此事终于彻底闹大,眼看和谈就要告吹。

谢临川反复看着送来的卷宗,忍不住阖上眼捏了捏鼻梁。

这个案子确实十分棘手,刑部上下都不敢接。

生怕一个处理不慎,要么得罪了陛下跟前的大将聂冬,要么就得背上破坏和谈,甚至影响两国邦交的大锅。

刑部尚书吴锦隆正是因此趁机停职,避开了这个进退维谷的大坑,顺手把锅让下属背了。

刑部干脆直接根据当时在场证人的口供,判定聂晋于斗殴中失手杀人。

一纸卷宗如同一个烫手山芋,飞快送到了谢临川手里。

一个原本只有虚权的盖章衙门,突然就成了左右国家大事的关键,谢临川这遭几乎被架在火上烤。

只要他印章一盖,这件事便可以就此结案,锅自然也得背一半,说不定就会被聂冬记仇,皇帝那里更加不好交代。

但若退回重审,势必需要廷尉府给出判词相应的依据,并且要足够严密能够服众,否则刑部又可以踢皮球。

谢临川双手扶着摊开的案卷反复审阅,陷入思索。

※※※

御书房。

关于羌柔使节团和聂晋的人命官司事件始末,已经摆在了御书房的案头上。

秦厉脸色阴沉地坐在书桌后,左腿翘在右腿上,手指在扶手上叩出压抑的声响,手边的热茶凉了三轮也没喝上一口。

此刻,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聚焦到这件关乎社稷的大事上来,御书房已经来来去去好几拨进言的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