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2/3页)

直到后来,秦厉亲自率领大军出征,这才压制住了羌柔大王子卡桑的攻势。

王储雅尔斯兰趁机发起反击抢夺继承权,趁着羌柔内部局势混乱,秦厉抓住良机亲自率领大军打退大王子卡桑,才腾出手来,把陵川府和周围领土重新夺回去。

但城里积攒多年的钱粮财富,早已被李风浩搬空,搬不走的也烧了个一干二净。

这一世与羌柔成功议和,边塞没有开战,陵川府知府赵荣也没有倒戈,局面已经好了不少。

“还有另外一件棘手之事。”秦咏义轻咳一声,习惯性摩挲着拇指上的玛瑙扳指,“陵川府知府赵荣送来急报。”

“李风浩日前率军偷袭陵川府未果,恼羞成怒之下,在周边乡镇大肆掠夺壮丁和粮草,而且前不久陵川府闹蝗灾,许多百姓为躲避灾祸,不得不逃难北上。”

秦咏义叹口气,忧心忡忡道:“李风浩派兵滋扰其他要道,逼迫这些难民往京城这边赶,现在城外已经能看见不少难民的身影,接下来只怕将有一大波难民潮。”

秦厉几份奏折一一摊开,严肃的目光在几位重臣身上转了一圈,问:“羌柔之乱,以及李风浩滋扰,诸位爱卿以为当如何应对?是否要抽调兵力攻打李风浩?”

言玉沉默片刻,视线落在谢临川身上,突然笑道:“谢大人素有智计,不知谢大人这次有何应对之法?”

他倒要看看这个谢临川,是真心投效圣上,还是另有图谋。

谢临川一愣,怎么突然被言玉点名了?他前世可没看过这剧本。

秦厉和一众大臣的目光都朝他看过来。

谢临川想了想,道:“眼下羌柔内乱,短时间内还分不出胜负,边塞陈兵足以应对变故,没有大王子吸引火力,李风浩也不敢发起大规模攻势,真正的当务之急是赈济这些难民,解决后顾之忧,再着手剿灭李风浩残党。”

见其他大臣基本同意谢临川的判断,秦厉噙着一丝笑意望着他,颔首道:“就依谢卿所言。”

接下来的半个月,京郊出现的难民越来越多,即便设棚屋、粥厂,开放粮仓赈济,也远远不足以满足这么多张嘴。

紫极大殿之上,朝堂官员争吵之声已经持续了好些天。

户部尚书崔静举着笏板大声道:“圣上登基还不到半年,又是北边的羌柔袭扰,又是西南的李风浩割据,到处冲突不停,如今国库空虚,好不容易与羌柔议和,理应休养生息,暂缓兵戈,至少也要等到今年的秋粮赋税收上来,才能勉强松口气。”

总之一句话,没钱没粮,赈济不起。

秦咏义与身后其他武将对视几眼,上前道:“难民中定然有很多李风浩派来的细作,让这些人长期滞留京城之外,肯定会掀起大乱子,万一引起难民潮冲击,则京城危矣。朝廷赈济这许多时日,已经仁至义尽。”

“臣以为应该在沿途设立关卡,禁止流民向京城靠拢,直接派兵将这些流民遣返,哪里来回哪里去,他们并非无家可归。”

秦咏义这番话立即引起一阵议论声。

兵部尚书梅若光道:“臣以为,应当把这些难民驱赶向周围其他州府,分散接收,再沿路遣返。至少不应留在京郊。”

梅若光的提议相对温和多了,立刻获得不少附和赞同之声。

秦厉坐在御座之上,目光沉冷地俯视着朝臣,神色不辨喜怒。

谢临川抬眼瞥一眼高台上的秦厉,这是一道前世记忆里不曾出现的难题。

难民是现实的,国库空虚也是现实的,秦厉领兵打仗、上阵杀敌,与他而言如同吃饭喝水般简单,可现在对象换成难民,不知秦厉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直到下朝前,秦厉始终没有表态赞同哪一方,只说容后再议。

※※※

京城城楼。

此时已近盛夏,烈阳当空炙烤着大地。

秦厉换了一身便服,腰间别着那根马鞭,带着谢临川一道在城楼巡视。

两人站在城垛处,向京郊眺望,目之所及,到处都是衣衫褴褛的流民。

有的独自一人,有的拖家带口,很多人连鞋子都没有,脚底磨出血茧,密密麻麻地挤在粥棚附近,哪怕不断被手持长枪的巡防营军官驱散,很快又会挤过来。

在宫中时,只是看着大臣们递交上来的奏折,听着臣子们的口述禀报,远远没有亲眼所见来得直观和震撼。

只是一道城墙,将安定富足的城内和朝不保夕的城外,分隔成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

秦厉单手负背,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下方乌泱泱的人头,不知在想什么。

谢临川站在他身旁,看着他的侧脸,淡淡道:“陛下,以目前的财政情况,将流民的压力分散到其他州府,乃是眼下相对较好的办法。”

秦厉回过头,深深看着他:“赈济不是你提议的吗?你也让朕驱赶流民?”

谢临川蹙眉道:“赈济只是一时的,现在朝廷确实拿不出更多钱粮,就算以工代赈之法,也不足以接纳这么多流民,还是得让他们返乡安置。”

秦厉登基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前朝的国库早就被老皇帝霍霍了,前不久还在打仗,四处都不安定,第一年的财税还没收上来,又碰上这种事,一刻都不叫人安生。

谢临川忍不住叹了口气。

秦厉沉默良久,眉宇微沉,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嘲讽,面上罕见地流露出一种凝肃而伤怀之色。

谢临川一怔,他记忆里的秦厉总是傲慢自负或者野心勃勃的样子,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这种神情。

秦厉目视远方,缓缓开口:“这些人来京城是怀揣着最后一点求生的希望。你们世家出生的,从小就含着金汤匙,不知道那些官老爷是怎样对待流民的。”

“你叫他们赈灾,有良心的还知道拿些陈米,没良心的就是糟糠麦麸煮水,甚至树皮,草根,石头子。”

“驱赶他们去别的州府表面看确实是个法子,可实际上呢,这些人大部分只怕还没走到下一个州府,人都没了,大约只有身强力健者勉强能支撑回乡。”

“即便运气好,到了别的州府,面对的也不过是下一个推搪塞责,继续往别处驱赶的局面罢了。”

秦厉勾了勾嘴角,道:“但是对于这些高高在上的京官们来说,只要这些人不死在京城,就可以当无事发生,了不起问责一下其他州府的地方官,来彰显一下他们假惺惺的仁义道德。”

“驱赶他们,实际就是叫他们自生自灭。”

谢临川缓慢眨一下眼睛,有些讶异地望着他:“陛下竟然这般了解?”

秦厉很久没有说话,直到谢临川以为他不会回应了,才听见秦厉轻描淡写道:“朕也曾是他们中的一个,幸运活下来的一个,自然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