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跳舞(第2/3页)
“卡佩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
阿摩利斯从办公桌走到她面前,抬手时庄淳月下意识避让了一下,察觉到他面色不虞,又梗着脖子不敢动了。
长官指腹带点力道,抹去她嘴角的饼干屑。
“好吃吗?”
她赶紧自己抹掉,点点头:“好——”
“吃”字发不出来,因为脸已经被长官扯向两边,嘴巴被拉长成面片。
面前的长官跟放过送她出门的那位已判若两人,瞧着像是鬼上身一样,不知谁又惹他了。
他会不会把自己的脸撕烂?庄淳月惊恐,一点不抱他在开玩笑的侥幸。
“你没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他一问这句话,庄淳月就头皮发麻,这家伙现在阴得厉害,不会是自己的逃跑计划泄露了。
面片从中间勉强咧开:“大概……没、没有事吧?”
“那你看过一个童话故事吗?”
“什么童话?”
“《红舞鞋》。”
庄淳月点了点头,一个小女孩得到了一双红舞鞋,穿上之后一直跳舞,直到筋疲力尽死去。
“你也跳吧,跳到不能再动为止。”
“现在吗?”
这个人发什么疯?
“我不说话,你不许停。”典狱长的语气不容置喙。
“可我不是很擅长……”
“不擅长,那就是会。”
阿摩利斯将留声机跳针放下,缓缓的音乐在屋中流淌,“或者,你可以去暗室待三个月,我会让人从卡宴重新找一个翻译过来。”
“不不不,我会!我跳,现在吗?”
这洋鬼子一定去四川学过变脸!他不说话,垂目看人的脸倨傲得很。
庄淳月赶紧抬手,她学过舞蹈,但确实不擅长。
她努力回忆着,将手臂贴着微侧的头,脚小小地向前走了一步,学的都是阿娘的样子。
只是一个起步的动作,只需看到衣衫滑落到她的小臂,阿摩利斯那点怒气就不受控制地慢慢消散。
他一眼不错地盯着眼前的画面。
厚重的窗帘垂落在落地窗两边,只有单层的白色的纱帘被海风吹卷如层浪,岛上充足而明媚的阳光毫不吝啬地与屋内的人分享着。
庄淳月站在窗前,被铺上一层辉光,柔柔抹出了她的轮廓,她过分受到光影的偏爱,每一根头发丝都在闪闪发光。
他意识到自己无意中提了一个绝佳的惩罚。
但庄淳月其实跳得很别扭,视线一会在自己凌乱的脚步,一会儿要小心不要打家具或摆件,最重要的是不要打到这个站得太近的阎罗王。
她没察觉到男人逐渐燃起幽深暗火的目光。
“我能去阳台跳吗?”
这里实在太逼仄。
阿摩利斯让开一步,她缩着脑袋快步从他和办公桌的夹缝之间穿过。
阳光下的白玉兰更美,金色的光流顺着她洁白的指尖、手腕、臂弯流淌,透出蜂蜜一样的色泽,仿佛她不是在空气中舞动,而是有阳光舞伴。
旋开的手臂像一个拥抱,将满怀的阳光都拢在胸前。
裙裾的每一次飞扬,旋转都甩出一圈细碎的光晕,纤尘不染。
阿摩利斯有点懊恼那台相机没有在手边,也清楚相机永远拍不出此刻的心动。
他看着阳台上跳得越来越顺畅的人,在敲门声响起时,才意识到自己注视得太久了,又有点懊恼。
这只是一次惩罚,罚她自作聪明!
阿摩利斯将白色的窗帘拉上,不再去看她。
“进来。”
敲门的是勃鲁姆先生,他将施工计划和预算带了过来,要给长官做一个详细的报告。
一进门,他就看到了窗帘上纤细的影子。
“唰——”另一层窗帘拉上,影子消失,勃鲁姆的视线不得不落在典狱长过分冰冷的面容上。
这一眼似寻常,又似警告。
勃鲁姆立刻收回视线,将文件交了过去,“卡佩先生,这是详细的施工计划,请您过目。”
能送进二楼办公室,都是经过仔细斟酌的,他们这位典狱长对工作质量要求很高,只是初步的粗糙计划不配浪费他的时间。
办公室因为两层窗帘暗了下来,阿摩利斯接过文件后打开了电灯。
“这里还有海底电报电缆的铺设日程安排和人员安全监管……”
阿摩利斯令自己刻意不去在意阳台外的情况,聚精会神在勃鲁姆的报告上。
……
勃鲁姆:“卡佩先生,您觉得呢?”
“嗯……你说什么?”
长官的走神,加上办公室有些昏暗的光线,都让勃鲁姆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
卡佩先生从不会犯走神这种低级的失误,也从来不是将女人带进办公室里玩乐的花花公子,但是在那个东方女人出现之后,一切都在发生改变。
老实说,勃鲁姆对那位女士的工作能力很肯定,然而他也从修女口中得知了她在监狱里的横行霸道的举止,修女还向他展示了被东方女人刺穿的手腕。
这么看来,那个东方女人只怕是恶魔附体,会将一切都捣毁掉。
勃鲁姆心里想着,嘴上不得不又重复了一遍。
“嗯,就这样吧,方案可以执行。”阿摩利斯在文件末尾签了字,交给勃鲁姆。
勃鲁姆拿过文件之后并未舍得离去,“长官,您最近有去教堂吗?”
“没有。”
阿摩利斯的注意又飘向窗帘。
“也是,神父如今还在住院,教堂无人主持弥撒,是不是该找个人暂时做这件事呢?”勃鲁姆蠢蠢欲动地提供人选。
“这件事就交给贝杜纳吧。”
“好的……”
阿摩利斯想拉开窗帘看一眼,可勃鲁姆还在这里,他不得不多看了他几眼,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门总算打开又关上。
阿摩利斯朝窗帘伸手,却仍然没有拉开。
他不知道怎么把自己的视线从她身上挪开,看了一下时间,不过才过了三十分钟而已。
强迫自己处理完一批文件,看着座钟走了几圈,阿摩利斯才起身去拉开了窗帘。
这时他才发现,雨雾已经布满了玻璃。
这是圭亚那一场难得的微雨,润物细无声,阳台上的人还在兢兢业业地跳舞。
烟雨让玻璃泛着柔雾一样的颜色,背后是淡青的天色。
雨水让衣料全都紧贴在跳舞的人身上,更显手臂和腰肢纤细,白色衬衫透出了内衣的形状,裙摆上旋开的阳光变成雨珠。
发丝黏在她脸上,看得阿摩利斯有一点生气。
他发现自己滑入了一个怪圈,觉得她脏兮兮好看,洗干净了也好看,做坏事可爱,撒谎也可爱,藏着一肚子算计,滴溜溜转着的眼睛还是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