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新科一甲】(第3/6页)

宗从周生了一张老好人的面颊,与符蘅那种因长相占便宜而散发出来的极具欺骗性的纯良不一样,她是骨子里就散发着一种老实人的气质,宗从周方额广颐,肌肤丰盈,长睫毛下是一双清凌凌的眼睛,透着一股温柔包容的气韵。

宋妙华一一与符蘅、宗从周见礼,她年纪在这几个人里居长,所以看她们就像看自家姊妹一般,并不觉得带了锋芒的上官灵韫冒犯,而是笑着道了一句“无碍”。

然后她很认真地回答了上官灵韫的问题:“我没有正经师承,我三岁开蒙,由我的父亲一手教导识字读书,等学到了十余岁,我父亲便再无所长教授我。我便出去女扮男装自己四处求学,经历的老师许多,但凡有能教授我的,我都敢于请教学问,学到了十五六岁,家人不再放心我这样四处奔波在外,便回到家中自学。

“我这样杂学兼学,也没正经拜过宗师的,论学识自然是不如你们的,但因我年岁比诸位稍长,年少时就在衙门里摸爬滚打,给人做幕僚混饭吃,所以实务见解略深些也是不足为奇的。”

排行二甲第二的郑琅虽不在一甲之列,但名次也很往前,与她交际的人也不少,她好不容易抽出身来,主动去拜会了宋妙华。

她正好就听到了宋妙华这一席话,便说道:“宋姑娘还真是谦虚,我看了您的殿试答卷,之前心里还有几分不服,但对比之后才发觉我这样只会在案牍念书的是纸上谈兵了。”

宋妙华对郑琅是更熟些的,毕竟这位是录科试的第一,殿试成绩也很是不俗。

来自江西的郑琅面容如白瓷,长相素净,长眉高鼻,口若悬丹,一双瑞凤眼,眉中心天然生了一粒朱砂痣,是垂眼观音的菩萨面相。

宋妙华与郑琅也见了礼,说:“郑姑娘过誉了,像郑姑娘补录试便拔得头名,若不是殿试问策更偏向我,这次一甲之列便是郑姑娘了,我只是运气好,侥幸得此名次。”

说着她转过身,恭维这几个女进士道:“真论起学问深浅,您诸位都胜过我。”

上官灵韫见宋妙华如此谦虚,也不由自主地收起了锋芒,她心里其实更加佩服宋妙华,宋妙华的学识获得途径跟她们这些女学生们比起来更加天然野生,环境也不如她们,所以会试和补录试便有偏科,考的名次不占优势,但任谁见过她的殿试答卷,也不能说她没有见解与学识。

几位正聊着天,宋妙华的视线便忍不住顿在了正走过来的一个年轻女官身上。

那人二十出头的年纪,颜若渥丹,目光炯然,形容昳丽,身型高挑,穿着一身小杂花纹样的绯色圆领常服,腰间束着花带,这是四品的袍服,满京师女官里这么年轻就能正儿八经穿绯袍的也只有那一位了。

即便宋妙华从来没有见过祝翾,也在这一眼把她认了出来。

祝翾的视线也看了过来,上官灵韫与宗从周也注意到了祝翾的存在,上官灵韫看见祝翾,忙喜笑颜开,得意地朝她招手:“小翾!”

果然是祝三元!宋妙华观察着上官灵韫的反应在心里想。

宗从周比祝翾小一届,在学里的时候也是面熟的,凡是在应天女学念过书的女孩子就没有不认识祝翾的,也没有不崇拜祝翾的,宗从周的眼睛也亮了,脸也红了,很高兴的样子,朝祝翾行礼问安:“见过祝师姊。”

祝翾于是便走了过来,率先和上官灵韫交谈:“灵韫,恭喜你金榜高悬,蟾宫折桂,也不枉你辛苦这三年了。”

然后又对宗从周笑道:“宗师妹在学里便独占鳌头,如今能够如此,我也是丝毫不意外,恭喜恭喜。”

上官灵韫作为女进士里与祝翾最熟的人,主动为祝翾介绍身边的其余人物,首先指着探花宋妙华道:“这位是浙江的宋妙华,今朝探花,并不弱于你当年风采。”

宋妙华仔细看着祝翾面容,然后大方与祝翾见礼,因为两人未有深交,她便称呼祝翾“祝学士”,然后谦虚道:“探花与状元到底还是差了些,何况祝学士是史无前例的三元女君,我会试就落过榜,与祝学士连中三元的经历怎可并论?”

祝翾也回了礼与宋妙华,嘴上也谦虚道:“那都是老黄历了,宋姑娘不必妄自菲薄,宋姑娘如今脱颖而出,得中探花,可见功底深厚,见识高明。”

上官灵韫又指着郑琅,向祝翾介绍道:“这位是江西自华书院的郑琅。”

郑琅浅浅看了一眼祝翾,也是客气见礼道:“见过祝学士。”

祝翾客气回礼,对郑琅道:“久闻其姑祖母郑自华尚宫的大名,今见郑姑娘,青出于蓝,不堕郑家传人的风采,令人心向往之。”

郑琅淡淡地回道:“祝学士过誉,琅所学不如姑祖母五成。”

祝翾的视线又从郑琅身上转向了符蘅身上,符蘅很纯良地朝祝翾笑了一下,但祝翾却在她无辜的下垂眼里看出了几分狡黠,上官灵韫正欲介绍,祝翾却主动开了口,朝符蘅:“这位便是北直女学的符蘅姑娘吧。”

符蘅眉毛微微挑了挑,但也不怎么意外祝翾知道自己,嘴角微微勾起,说:“看来我的叛逆事迹连祝学士也听说了,叫您一眼就认出我来。”

说着,符蘅与祝翾见礼:“北直女学学生符蘅见过祝学士。”

祝翾很喜欢符蘅这种洒脱个性,又很敬佩符蘅的过往,便笑道:“你不过是据理力争,按照大越律法维护自己的权益,何以至于被称为叛逆二字,若是逆来顺受、乖乖受长辈不合理辖制才叫不叛逆,那也不是你的错,错的是旁人,官府都没判你错,你为何自贬自身为叛逆呢?

“符姑娘,你不知道,因为你的勇敢,不少与你处境相同的女子都在你的事迹里得到了鼓舞,得到了自由,哪怕是自谦,你也不该如此说自己。

“你可是抗婚先锋第一人,我考试考得好这件事不容易被效仿,但你身上这种抗争精神便是最寻常的女子也可以学去几分,勇敢起来为自己争取,这种精神是可以通过先锋事迹的鼓舞努力习得的。”

符蘅听到祝翾如此评价自己,不由收起散漫的神情,深深注视了一眼祝翾,说:“能考到这里来可真是幸事,不然真遇不上祝学士您这等神仙人物,也听不到这些开解我的话,能听到您这样说,蘅很是高兴,也是不枉此行了。”

宋妙华与父亲还在决裂的状态,上官灵韫之前读书时也差点被长辈发嫁,她们俩都能对符蘅处境产生共情。

上官灵韫也忍不住开口宽慰符蘅:“我们这样的女子其实也不容易,在学里读书得争气,得不弱男子,可是回到家,家里还期望我们嫁个好人家,又要读书,又想我们做贤良女子,既然想要我们贤良,何苦要我们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