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新科一甲】(第4/6页)
“确实也有读了书依旧成婚生育的,可也要人心甘情愿。而且男子读书中间娶妻娶贤,也不耽误他们继续用功,女子读书中间嫁为人妇,又有几个能挣脱出来继续争气的。
“咱们读过书的,不愿意嫁人就是读书读邪了,读出野心敢痴心妄想,想要嫁人的就是白费一身才学、自甘堕落,横竖怎么选都要被骂。
“做新式女子要被骂离经叛道,可是听话重回旧式女子,除了亲戚家里人满意,谁会满意?
“我也是有志向的,要一个才学还不如我的男子骑我头上,做我的主人,那绝对不能够!所以,你也没什么不对的,还好朝廷公正判案,还了你的自由,不理解你的远了更好呢。”
上官灵韫一番话因为发自内心说得小嘴叭叭的,符蘅不免听得笑了起来,说:“我早就想开了,没你们想得那样脆弱。”
宋妙华本来也想从自身事迹宽慰几句,但见上官灵韫一番交心话已经令符蘅高兴起来,便不再开口了。
祝翾看了看时辰,然后朝宋妙华道:“时候也不早了,待会要御街夸马了,你作为探花得跟在状元后面出去的。随我来吧。”
她来这里就是来找宋妙华的,宋妙华在其他人艳羡的视线里跟着祝翾走了。
……
祝翾作为上届三元和侍讲学士,被分配给新科女探花簪金花。
一甲三人并排站着,方晋成站在中间,一身状元常服,由阁相章嘉策亲自佩戴乌纱帽,然后簪金花。
榜眼薛明恺容色不弱于其堂兄薛明夜,站在姿色平平的状元跟前更显风仪,祝翾站在大学士汪泓身侧,心里不住感慨,若只论容色,薛明恺更适合“探花”这个名头。
然而弘徽帝没有这个恶趣味,非要点最好看的做第三名,还是按照才学分配了薛明恺做榜眼,给薛明恺簪花的正是大学士汪泓。
等汪泓簪完花,便轮到祝翾了,其实给探花簪花的人选也有过争议,有觉得上官敏训更合适的,有觉得顾知秋更好的,还有推荐寇玉相的,祝翾本以为自己资历浅薄,怎么都轮不到给探花簪花。
但弘徽帝觉得祝翾作为第一届科举出身的女子,还是三元,给新的女探花簪花更有传承的意味,这个差事便顺理成章地落在了祝翾肩上。
祝翾拿起金花,缓缓簪于宋妙华鬓边,鼓励宋妙华道:“你这身探花常服很好看,我到底年轻,不敢指点你,只愿你将来大有作为。”
宋妙华看着祝翾微微含笑,然后说:“谢过祝学士。”
一甲三人依次出去,众进士回头望向这最扎眼的三个人,纷纷上前恭贺,朝臣们也一一上前结交。
然后又是老流程,这届状元和榜眼都年轻未婚,状元方晋成名次更高、名声更好。
薛明恺出身先考楚仁王之家,在扫落一片勋贵世家之后,薛家因为出了一个先考楚仁王,又有薛明夜这样的实权新贵,渐渐也成了京师里的中上等人家。
薛明恺出身好,又是榜眼,长得还这么扎眼,满京也就蔺回蔺九如的长相能够艳压一下。
所以不少朝臣都来问询两位婚姻,想要榜下捉婿。
方晋成礼貌推辞说自己只有一个母亲,母亲体弱,他在家的心思只有侍奉母亲,无心婚事。
朝臣们一听,大孝子,人品虽好,但做女婿大概会委屈女儿,人家事母至孝,妻子是后来的,若是婆媳相处得好,那还好。
若婆媳不和,只怕受委屈的便是外来的妻子了,这样的女婿更要打听其母品性,朝臣们渐渐歇下心思,又看向更好看的薛明恺。
薛明恺因为皮相出身,名次也不过只差了一名,更是受人欢迎,薛明恺也推拒了大家的好意,用的理由却很不像话。
薛明恺语不惊人死不休:“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非是托词,我已心有所属,斯人如同天上月,高不可攀。
“某只敢高高仰望,不敢亲近,如今得中榜眼,愿以一身抱负为斯人排忧解难,哪怕只有微末之功,也死而无憾,哎,世间寻常女子皆比不上某之心向……”
祝翾在旁边听得差点被口水呛到,没想到你薛明恺浓眉大眼的,能从这种角度谄媚和拍马屁!
什么沧海难为水,什么天上月,又高不可攀,又要拿抱负托付的,薛明恺嘴里的那位“心中所属”不就是弘徽帝本人吗?
自古君臣关系相得到极处,在外在表达上都是极为肉麻的,臣子们有些甚至假托闺怨词表白君王的,还有将自己比作深闺怨妇的。
就连屈原都能以美女自比,写下了“众人嫉余之峨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的句子。
这种假托男女之情对君王的追求与告白,并不是什么丑事,反而是一种表达自己身心都愿意托付君王的忠心愿景,有时候算是一种美谈。
可问题是弘徽帝和别的皇帝不一样,她是女的,若是弘徽帝想,还真能和这些臣子发展出一些超脱君臣的男女关系,又不是没有先例,薛明恺的堂兄薛明夜不就是弘徽帝的情人吗?
给弘徽帝当情人有利有弊,能给皇帝当情人,说明是皇帝亲信,不够信任的人物也不会被皇帝选为枕边人,再严正公平的君王用人都会先紧着亲信用。
不好的地方就是自己官途如果过于顺畅,便会被怀疑靠色上位。
比如薛明夜其实本身也有两把刷子,资历与能力完全能够做朔羌的按察使,但因为和弘徽帝这一些旧年绯闻,总有人说他是靠着吃软饭靠美色上位的,有这样的名声,哪怕薛明夜是正经科举出身,与正经清流似乎也不沾边了。
但祝翾猜想,若这些“清流”也有几分姿色,能被弘徽帝青睐,只怕恨不得前仆后继去做皇帝的枕边人,毕竟权力就是最好的春、药。
薛明恺暗示自己心属弘徽帝,可以理解为他是学前朝那些肉麻臣子的告白表忠心,是臣子对君王的那种“心属”。
但他们家又有“前科”,似乎也能真能往男女关系上扯,一番话说得云里雾里的,什么角度都给足了想象空间,可见其老练与城府。
祝翾心想,也不知道弘徽帝能不能被这美榜眼的话给谄媚到,大概率是能的吧。
薛明恺这番话一说,本来还想攀他做女婿的大臣们都沉默了。
不管是薛明恺是什么居心说的这话,他都拿弘徽帝做女子标杆了,他们再怎么也不能厚脸皮说自己女儿好了,也不能厚脸皮说他们的闺女比弘徽帝这个女子更“天上月”。
若只是君臣告白那一套,也不能再捉婿了,人家都“心属”皇帝了,再捉婿,不就是要薛明恺臣子“变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