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第2/9页)
有泼皮整顿,众人的速度瞬时便提起来,众人带好必须的东西,按照平时的训练,陆陆续续到营地外的空地上列队等待撤退。
款冬是大夫,他和带着的两个学徒是唯三没有遵守命令的,匆匆忙忙,尽可能地多带各种急救药。
大难临头的死寂笼罩在整个队伍头上,马都像是感受到了,有些异常地躁动。
为了生存,别无选择。
不到一刻钟,所有人都准备好,陈燕娘和卢庚也握着武器准时出现。
陈燕娘环视一圈,发现少了许多人,问:“木昆部的女人和孩子呢?”
泼皮示意她去一旁单独说话。
陈燕娘不明所以,跟着他过去。
一刻钟还没到,卢庚看了两人一眼,没有急着动身。
列队的众人余光悄悄看着两人,只看见陈燕娘神色严肃,却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陈燕娘极为不满,“首领已经决定留下,你怎么能擅作主张?”
泼皮解释:“那些木昆部的人必有异心,留下是祸害,既然养不熟,不如……”
陈燕娘直截了当地打断他:“你不要再说下去,这只是你的想法,奚州有奚州的规矩,胡人不杀俘虏,我们若是杀了,这些胡人怎么会安心跟随老大?”
“我没要杀,既然按照胡人的规矩,契丹俘虏他们,也不会杀死他们,我们趁乱解除麻烦有什么关系?”
陈燕娘质疑他:“所以就要白送先锋给契丹吗?”
游牧民族自古以来的生存条件苛刻,弱肉强食是他们的生存法则,劫掠不止发生在中原,还发生在各个部落之间。
一个势力的壮大除了靠自身发展,另一个就是靠补充,人口也在其中。
游牧民族各个部落之间的征伐极其残酷,他们会将俘虏作为先锋,若不冲杀,便会被后方斩杀,为了活命,只能选择奋力厮杀。
强就能凌弱,弱就得服从,直到有一天弱者也变强,同样会去凌弱。
这就是关外。
当初,厉长瑛跟木昆部的战斗结束,除了逃跑掉的一部分木昆部胡人,大部分木昆部的人死于厮杀,死于混乱,但也有一小部分人被俘虏,基本都是相对较弱的女人和孩子。
阿会部和薛家都没将他们当作可分割的“战利品”中,自然便落在了厉长瑛手中,而厉长瑛没有斩草除根。
不止泼皮,许多人都担心他们“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尤其双方有如此深仇大恨,很难磨合,汉人们也没法儿接纳他们。
蛇冬眠时看似无害,可一旦醒过来,便会反咬一口,亦或是绞杀猎物。
陈燕娘同样有担忧,但她的选择很明确,“我最后说一遍,这是首领的决定,必须服从,立即放出俘虏,一同撤退!”
她是长官,直接镇压,泼皮只有一个选择:“是,服从命令。”
泼皮转身,点了两个队长随他一起回营地。
卢庚直接下令剩余的人按照计划动身,以最快的速度撤向濡水南。
营地西北角是专门给木昆部俘虏划定出来的区域,几个毡帐外围着又长又高的木围栏,年幼的孩子和哺乳期的女人住在在毡帐内,其余的女人都在毡帐外。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比曾经被木昆部奴役的汉人们受到优待。
方才营地的混乱,他们全都看在眼里,然后又眼睁睁地看着营地空下来。
帐内,小孩子们细细啜泣,低低地哭。
他们当然害怕。
契丹不会善待他们,因为木昆部也没有善待奴隶。
人只有在跌落尘埃之时回顾过往,才会感同身受,从前他们有多享受欺凌的快感,如今就有多惶恐。
女人成为俘虏,难逃被凌虐侵犯的下场,反倒是灭了他们部落的厉长瑛只是让她们做劳役,格外“仁慈”。
厉长瑛权威深重,即便曾经被他们欺凌的汉人奴隶们眼神中充满咬碎她们的恨意,也不敢真的对他们做什么。
可现在……他们要被扔下了……
女人们听着孩子们的哭声,快要被绝望吞没。
女人们中间,一个皮肤较其他人娇嫩,眼睛狭长如狐狸的女人又害怕又怨恨,最后全都变成咬牙切齿,“哭哭哭,哭丧呢……”
这时,一串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
女人们犹如惊弓之鸟一般抖动。
狐狸眼的女人抬头的一瞬间,表情也变成了楚楚可怜。
没多久,泼皮和两个队长及一百人出现。
女人们恐慌地望着围栏外的人。
泼皮用胡语冷冷地说道:“你们,带上孩子,走不了就抱着,跟我们撤退。”
女人们呆了呆,似是没听明白他的话。
泼皮不耐烦,“快点儿!再耽误时间就留在这儿!”
两个下属打开木门。
女人们终于反应过来,匆忙起身。
有的不顾一切地跑出木门;有的挤在门口造成堵塞;有的大声呼喊着某个名字;有的逆着方向冲进了毡帐……
场面乱糟糟的,跑出来的没跑出来的乱成一锅粥。
泼皮厉声呼喝:“安静!一个一个出!在外面老实等着!”
女人们人数是他们的几倍,却在吼声出来的下一刻全都安静下来,胆怯地望着他,又在他无情的目光扫过来时慌张地收回视线,已经出来的站好,没出来的不敢再挤,三三两两地走出门。
泼皮甚至没派人专门过去维持秩序。
他根本不在乎她们是否老实,如果不安分,他做出一些处置就顺理成章。
而年纪大的孩子能够自控,年纪太小的孩子却不行,感到害怕就哇哇大哭,一个孩子哭传染得其他小孩子也哭嚎起来,声音在一片安静中极有穿透力。
拖抱着孩子的女人们如临大敌,慌里慌张地伸手去捂孩子的嘴,有两个人一时不注意,大手一同捂住了孩子的口鼻。
两个孩子一个三四岁大,一个更小一些,呼吸不过来,使劲儿挣扎。
泼皮看过去,眉头皱得死紧。
而他露出这样的神色,两个女人生怕他发怒怪罪,手捂得更紧。
两个孩子挣脱不开,憋得脸变成不正常的紫红色,眼泪糊在他们脸上,也浸湿母亲的手。
这些木昆部的孩子,最大的也就八、九岁……
他们比小山和小月的年纪还小……
泼皮深吸一口气,到底没办法视而不见,“松手!”
女人们下意识又用力地捂了一下,才陆续松开手。
两个捂住孩子鼻子的女人弹开手后发现了孩子的异样,眼泪刷的落下来,颤抖着给孩子顺气,不住地亲吻孩子的脸颊。
稚嫩的孩子剧烈地咳嗽,哭声都上气不接下气,依旧毫无抵触地靠近母亲的怀中寻求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