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第3/9页)

泼皮看着这一幕,眼神讥诮。

木昆部的残暴和这母爱子子爱母的温情形成两个极端,偏又同时存在,这就是“虎毒不食子”吗?

那其他被吃掉的猎物算什么呢?

泼皮想到他曾经在木昆部受到的对待,脸色冷硬,扬起马鞭,没有落在人身上,在空中打了个脆响,大声催促:“快点儿!”

因为刚才那点插曲带来的停滞消失,重新动起来,女人们或单独或带着孩子一一涌出围栏。

有队长稍作指挥,这支都是女人和孩子的木昆部俘虏队伍便开始移动。

身体不好的女人和没人管的孩子出来得慢,落在了后面,一见队伍启行,仓皇不安地赶紧跟上。

大部队已经走出去挺远,他们不会停下来等待,两个队长一前一后,不断地催促众人快一些跟上。

拖拽着孩子和背抱着孩子的女人们体力消耗大,逐渐从队伍各个地方落到了后方,只能坠在队伍尾端,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越来越长……

偷跑?

没有人敢跑,也没人想跑。

他们不是女人就是孩子,跑去哪儿?广阔的山林草原,危险无处不在。

他们宁愿待在厉长瑛的部落。

他们艰难地跟着。

两个队长带着人一个劲儿地呼喝催促,速度也提不起来,和大部队的距离不见缩短,反倒有越来越远的趋势。

突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若是出现,他们在后方首当其冲。

他们就是拖后腿的。

两个队长和队中一百人都越来越暴躁,看着木昆部这些女人孩子也越来越厌烦。

“磨蹭什么!”

“快点儿!”

“哭什么哭!有力气哭没力气走吗!”

各种各样的叱骂声响彻整个队伍,一百人骑着马前后穿梭,催促不止。

这么多人藏不住痕迹,只能尽可能地撤离。

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泼皮下令:“把后面那些孩子抱到马上,要是还这么慢,就让她们自生自灭!”

两个队长得令,立即招呼其余人驱马向后。

队伍尾巴,第一个人率先向一个木昆部女人伸手,“孩子给我。”

女人不愿意,很怕他们伤害孩子。

那人不耐烦,“快点儿!再磨蹭,就带着你的孩子去喂狼吧!”

女人一抖,依依不舍地托起孩子递给马上的人。

孩子才两三岁,骤然到陌生人怀中,哭得声嘶力竭,不住地打挺,伸手在空中抓向母亲。

他的母亲泪流不止,也只能忍痛别开头。

而一只手握缰绳,一只手紧紧抱着孩子的人同样浑身僵硬,不敢动。

是的,不敢。

一群杀野兽杀人皆已面不改色的人对个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孩子不敢轻不敢重,怀抱着越小的孩子越背脊僵直,一动不敢动。

小孩子的身体太软了……

那种软绵绵的触感,紧紧抓着他们衣襟的小手,仿若全身心的依赖的贴近,会勾起人内心深处的柔软。

没有战乱时,幼儿尚且容易夭折,有战乱时,老弱都极难生存,年富力强的男人和女人才有更多的机会存活。

他们生活在聚居地的时间不短,却只见过小春花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鲜活的小生命带给大人们的不只是感动,还有对充满裂痕和伤痛的内心的抚慰。

穷山恶水易出刁民,有人生性恶劣,但更多的人是生活所迫,是认知所限,是没有教化的野性使然……

可他们跟着厉长瑛这个首领,再不是从前的“野人”,无论曾经做过什么,厉长瑛都包容了他们的过往,允许他们翻过那一页,重新地为了“理想”而活。

厉长瑛的理想带给了他们对生活的憧憬,也就潜移默化地成了他们的理想。

她追求内心的净土,他们想要和平安定,想要温饱富足,想要繁衍生息……所以挥起武器,不为杀戮。

所以,他们即便知道这些孩子是木昆部的种,抱住孩子的一刻,仍旧避免不了的心软。

一百个人马上都有了年幼的孩子,有的人身前骑坐两个孩子;有的人单手环抱,肘窝拖着孩子的脑袋;有的人前胸后背各有一个孩子……

不同的情绪蔓延在队员们中间,所有人都沉默了不少,催促声也变得不再那么凶戾。

前方,大部队中许多人,尤其是后加入尚未有归属感的人们,一边疾驰一边忍不住回头张望。

营地逐渐远去,灰白色的毡帐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山林掩映之间。

他们鼻酸眼涩,怅然不已。

而陈燕娘在确认泼皮已经带着人跟上之后,便不再回头,坚定地向前。

后方,泼皮马上没有带孩子,一人一骑前后游走,时不时还望向身后左右观察,时时警惕。

他对营地的丢失也有不舍,但也仅此而已。

于他,于陈燕娘,于他们很多人来说,首领还在,命还在,聚居地还在,为了活命,营地、聚居地都可以丢弃,他们唯一不能失去的唯有厉长瑛。

前后两个队伍的进程都在不断地加快。

后方,孩子们的母亲跟在马后面,不错眼地盯着抱着孩子的人,一旦马跑远,视线中没有了孩子的所在,脚步就变得慌乱,踉跄着向前奔去,直到视线里重新有了孩子的身影,才会稍稍定心。

就像是珍贵的宝物吊在前面,不需要催促鞭打,她们也奋力地追赶。

队伍中,狐狸眼的女人累得气喘吁吁,怨气丛生,眼睛盯向从旁边驱马向队尾而去的泼皮,打起主意。

她悄悄向边缘挪动,目光一直悄悄地盯着泼皮,等他再一次驱马返回队首,要路过时,装作绊到脚,扑向了泼皮马前。

马跑得好好的,前方突然出现一个人形障碍物,泼皮受了惊,手猛地拉拽缰绳,腿却死死地夹住马腹,夹得一下子力道很重。

马收到了凌乱的指令,后蹄停下,前蹄高高抬起,几乎半立。

泼皮骑术一般,吓得紧紧抱住马脖子,腰腹双腿使出全力,才没有不跌落。

马直立片刻,前蹄回落。

女人就在马蹄子下方,已经吓得整个人呆住。

周遭不少女人都发出惊呼声。

“哒哒!”

马飞跨过女人,后蹄落下,跟女人只有一蹄子距离,堪堪没有踩踏到她。

而蹄声重重地踏在周遭人的心上,见到人没事,不少人长出一口气。

女人仍傻愣愣地瘫坐在地上,大热天冷汗浸湿了头发,风一吹直哆嗦。

泼皮确实平稳落地,但他因为惯性撞到了马鞍,两腿间不可描述的疼痛激得他浑身冒汗,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