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第7/9页)

河里的芦苇管在箭擦着旁边入水的时候,剧烈地抖动。

而北岸的人马皆惊慌,前方的马后退不得,马蹄向前踏进水里,水花四溅,混乱不已。

为首的人一边勒马一边高呼:“戒备!”

一群人在马上,抽刀的抽刀,弯弓的弯弓。

南岸,卢庚和陈燕娘终于确定——

“是阿会部!”

“不是契丹人!”

正要重新搭箭的弓箭手们纷纷停住手,面面相觑。

紧绷起来的弦骤然一松,随之又是一紧。

阿会部来了,契丹人还会远吗?

手误射出鸣镝箭的队长则露出懊恼。

他们浪费了不少箭……

卢庚、陈燕娘、泼皮三人并没有指责他们,注意力全都在对岸。

北岸的铺都也注意到了对岸停止了弓箭,稍一思索便有了把握,示意身侧的二儿子喊话。

白越略显狼狈地控住马,示意部属挥舞旗帜,扬声高喊:“对面的人,是宇文部吗?我们是阿会部!”

卢庚一摆手,南岸也竖起了火焰般的旗帜。

北岸的阿会部大力挥舞旗帜回应。

白越语气上扬,激动道:“我们是来和你们合作抗击契丹的!谈谈吧!”

南岸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卢庚从壕沟中站起来,吹响牛角号。

号声落下的同时,水面上浮起一颗颗叼着芦苇管的头,有人抬起的手中还握着箭。

南岸上的弓箭手们:“……”

他们差点儿伤了自己人。

而阿会部完全没注意到水面的异常,惊讶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人。

半个时辰后,阿会部渡河,和南岸的卢庚等人成功汇合。

双方都形容不佳,阿会部格外狼狈。

铺都打量完他们的壕沟,看向卢庚,问:“你们的首领什么时候能回来?她会带来援兵吗?”

后方,厉长瑛的部属们互相对望。

不提首领,他们勉强还能压制慌乱,一提起首领,他们内心的慌乱就要流出。

他们不知道首领何时能回来,也不知道是否有救兵。

他们也想有个答案……

众人只能再次看向卢庚、陈燕娘、泼皮三人。

陈燕娘答道:“若无意外,首领正在赶回来的路上,至于旁的,我们也没有办法准确地回答俟斤。”

前面笃定,后面坦然。

铺都微一沉默,便不再多问,转而谈及合作对抗,询问他们的计划。

与此同时,几乎望不见尽头的契丹铁蹄也赶到了遗弃的营地,稍作停留,又沿着足迹向北追来。

卢庚、陈燕娘和铺都简单沟通了一番。

铺都在卢庚和陈燕娘跟前,摆出高他们一等的架势,谈话简短,并且试图掌握主动权,要成为联盟长。

卢庚毫不客气,直接表明:“我只听首领的。”

内心则在跟魏堇道歉,不是他叛变,实在是厉长瑛这个首领太强势,公子都只能“嫁”进来,他这个“陪嫁”听她的再合理不过,挑不出丝毫毛病。

铺都没办法趁机左右,压他们一头,也不能强求,万一怕坏了一致对外的联盟,得不偿失,只能放弃。

双方友好地定下了合作的方案。

阿会部辅助卢庚和陈燕娘的作战计划进行,弓箭手加入弓箭队,擅长长枪和弯刀的人也融入长枪队和大刀队,进行沟通磨合。

阿会部年幼的孩子也都被带去和木昆部的孩子一起藏起来,半大的少年则要跟族中长辈们一样拿着武器,直面危险。

两部人度过了一段更加漫长、难熬地等待,日上两竿,三竿……日头越来越晒,温度越来越高,汗水越来越多,他们几乎脱水。

若是契丹骑兵再不来,很可能有人的内心防线会先崩塌,若是不战而败,他们就会彻底成为北狄东夷的笑话。

终于,哨兵再一次蹿了出来,作了同样的动作。

这一次,一定是契丹骑兵了。

大敌当前,南岸的众人被紧张、恐慌所笼罩,无一不心跳加速。

大地比之前阿会部来时更加剧烈地颤动。

众人死死地盯着对岸。

随着大地的震动越来越强烈,马蹄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众人微微变幻动作,起势准备攻击。

北岸,率先出现的人梳着奚州传统的辫发。

南岸,铺都脸上阴云密布,语气低沉,“是莫贺部做先锋。”

卢庚和陈燕娘、泼皮等人面面相觑。

他们听说过胡人的做法,可真正见识,还是第一次。

北岸,莫贺部众人后方,一个髡发、壮硕无比的契丹男人骑在高头大马上,余光向后,询问:“你不是说有桥,桥呢?”

“原本有桥,是我们木昆部建造的,一定是被人破坏了。”

说话的人是木昆部逃到契丹的仆罗,才短短一段时间,他曾经的辫发已经换成了契丹人的髡发,若不熟悉,只会以为他是个纯粹的契丹人。

契丹男人是此次前来奚州征伐领军,出自掌控契丹的耶律氏一族,名为图珲。

图珲遥望空无一人的对岸和略显怪异的土包,狂妄一笑,命令:“先锋,冲过去!”

莫贺部的一千多名俘虏双目无神而悲凉,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选择听从命令淌水入河。

河面的芦苇管一动不动。

南岸,泼皮出声问:“铺都俟斤,莫贺部能不能倒戈回来?”

陈燕娘眼睛一亮。

铺都沉默。

卢庚、陈燕娘、泼皮便明白了。

果然,如铺都所说,莫贺部作为先锋像一道道人墙一样下到河中,严密地挡在了契丹人的前方。

弓箭手已经弯弓准备,都在等着射箭的命令。

河中,芦苇管细微地抖动,泛起涟漪,也在等待着。

数百莫贺部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入河,最前方的人已到了河道深处,正缓缓游向南岸射程内。

万里无云,远山青黛,波光潋滟,鸟鸣清脆,一片静谧之景,却带着诡异的滞涩。

射不射?

他们若是不打算阻击,不在此停留,直奔边关,和厉长瑛汇合,再作计较,或许暂时就不需要面临这样的抉择。

但他们潜意识里又隐约觉得,厉长瑛或许不会希望他们一味地后退和依赖救援,停在此地并非错误。

那么,射不射?

卢庚作为副校尉有些迟疑。

他就是个武夫,一贯都是听人命令,让他奋勇杀敌可以,让他动脑子,实在为难。

陈燕娘建议:“喊话让他们跑,能跑一个是一个。”

泼皮不赞成,欲言又止。

河道中,先锋的头部已经越过中线,后方,契丹骑兵也开始下水。

对面很快就会越过河,致使他们失去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