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第6/9页)
这个女人,似乎叫“云”?
木昆部的关系颇为混乱,拒盘问,她一开始也是博尔骨的女人,后来不受宠,就搭上了仆罗。
这时,女人呜咽一声,“我不是仆罗的女人!他抛弃了我,我恨他。”
陈燕娘不予置评,没什么看法。
她这样老实的人,不会随便去对别人的言行指指点点,哪怕这个女人背景似乎“不干净”。
而女人没等到回复,抬头怯怯地看她一眼,回答另一个问题:“我的娘是汉人,我的爹是胡人,我的汉话是跟娘学得,可惜娘走得早,我……”
似是说到伤心处,女人捂着脸啜泣一声。
陈燕娘了然。
她解了惑,便对其他不关心,对周围人道:“继续!抓紧!”
不应该同情她吗?
女人手掌下的表情发木。
从前得心应手的手段怎么在他们这儿一而再地不起作用?
泼皮提醒陈燕娘:“你警惕她,她不安分。”
女人连忙捂着胸口,委屈地解释她方才的行为:“我看不清,摔倒了……”
她眼神可怜兮兮。
泼皮翻白眼。
现下有更危急之事在头上,陈燕娘懒得分辨,直接道:“你去旁边休息吧。”
女人喜极而泣,生怕她反悔,半分不纠缠,麻利地去孩子们那边。
“你别被她骗了。”
泼皮不开心。
陈燕娘不接茬,催促他:“干活去!什么时候了?契丹都快打过来了,还在这儿纠缠些不重要的事!”
她说“不重要”。
泼皮得意。
随后……
“燕娘,你越来越有气势了~”
泼皮矫揉造作,小媳妇一样。
陈燕娘:“……”
恶心到了。
手指掰得咔咔响。
泼皮赶在她动手之前,飞也似的逃离现场。
陈燕娘叫他一搅合,紧绷的精神有些劈叉,心情放松了几分。
左右生死有命,人事若尽,其余的只能由上天安排。
一个一个像箩筐一样大小的草编罩子扣在孩子们的身上,既防了蚊虫也防了烟。
而孩子们被咬到的皮肤瘙痒,不住地抓挠,依旧哭闹。
时间在流逝,焦灼在蔓延,其他人已经顾及不到,女人们纵然心疼各自的孩子也没有办法。
款冬三人穿梭在孩子们中间,帮他们抹抹药,孩子们渐渐又安静下来。
夜色渐深,天际又逐渐露出些浅亮,壕沟基本成形,众人脸上全都充满疲惫,却不敢有任何懈怠。
天亮了,比黑夜难隐藏,也更危险……
除了无知的孩童,没有人发出喘气以外的声音。
轮换着吃东西饱腹时,众人也没有交谈的兴致,默默地吃着。
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
从他们知道契丹打进来,已经过去一个日夜,有些人甚至有些崩溃地期望:快点儿来吧,不要再这样折磨他们。
晨光熹微,一个放哨的人猛地从北岸的树丛后蹿出来,举着红色的小旗子大幅度地比划,中间停顿,相同的手势比划了三遍就收起旗子,一溜烟地钻回树丛,消失不见。
南岸,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许多人不懂他比划的是什么意思,看向了卢庚、陈燕娘、泼皮等人。
他们的表情全都无比的慎重。
显而易见——
敌人来了!契丹骑兵来了!
新加入的人们甚至隐隐感觉到大地在颤动,不受控制地发慌。
卢庚指挥:
“备战!”
“潜水偷袭的,入水!”
“长枪队!弓箭队!列阵!”
“大刀队!准备!”
一声一声指令发布,各个队即刻作出反应。
新加入的人醒过神来,陆陆续续地举起了武器,混乱地动起来,先后去到各自的位置上。
孩子们吓得脸色发青,又不敢大声哭。
陈燕娘对他们作出安排,点了云和另外几个汉女,让他们带着孩子躲起来。
云临危受命,“?”
她抬手无助地抓向陈燕娘,眼睁睁看着陈燕娘转身,比契丹人来了更加绝望。
然而形势不容她抵触,云只能拽着几个木愣愣的傻女人,去赶……带娃娃们去躲藏。
孩子越小越不听话,极难赶,有的不愿走还哭着喊人,四处乱跑。
就像是发疯的羊群一样。
云看着不受控的崽子们,浑身都是散发着厌世的气息。
太讨厌了……
孩子们的母亲心痛无比,又想他们活着,忍痛摆手,亲自去推搡,命令他们远离。
小孩子被大孩子拖拽着,哭喊着走远。
他们的母亲泪流满面。
她们是俘虏,想当然地认为她们会被推出去做靶子,做先锋,所以这一刻,就是生离死别。
女人们哭得越发凄惨。
泼皮听得烦躁,忍不住嘀咕:“不是说胡女也都在马背上长大吗?怎么就知道哭哭啼啼?哭着挥刀能有什么劲儿!”
陈燕娘斜了他一眼。
泼皮立马作出个捂嘴的动作,表示老实。
陈燕娘收回视线,面向前方,脸上只有坚毅。
泼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转向对岸,面无表情,没有一丝吊儿郎当。
等待的过程,时间和折磨都无限地拉长,日头逐渐升高,汗水流进了眼里,湿了两鬓,从下巴滴落……
一刻钟左右,大地明显的颤动。
大批人马来临,越来越近……
河里,细细的芦苇管微微地抖动,荡起轻浅的涟漪。
南岸,壕沟里所有人一动不动,屏住呼吸,握紧武器,紧盯着对岸。
新加入的人们紧了紧握住武器的手,又紧了紧……
后方树林,孩子们还在哭泣。
云不耐烦,“别哭了,被发现,就白躲了。”
有些孩子努力忍了忍,忍不住,声音也低了些。
云支使几个大一些的孩子捂住小孩子们的嘴,顿了顿又提醒:“别捂鼻子捂死了。”
几个大孩子抽抽噎噎地照做,还不忘小心地检查手下。
地颤动的越来越强烈。
河水中水波一圈套着一圈,一波未完又有下一波,好几个芦苇管没有支撑住,浸入水中,咕噜噜地吐出一串水泡,又冒出来。
弓箭手们鹰眼锐利,握紧弓,搭箭拉弦。
正对岸,十几人马出现在两片树林中间的空处,那里原本是连着木桥的路,此时没有了桥,飞奔的马被紧急勒住,后方逐渐拥挤。
他们的打扮……
卢庚、陈燕娘、泼皮三人对视,微微露头,更仔细地观察。
一个弓箭队的队长太过紧张,手一抖,鸣镝箭离弦而出。
下一瞬,数箭齐发。
射程不够,大多数的箭都落进了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