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第2/8页)

吐护顺势便往中间挪去。

乌提意识到不对,“咣叽”又坐回去,抬高下巴,用胸膛手臂推挤吐护,挑衅。

乌提就像个顶撞黑熊的野猪,野猪费尽气力,黑熊坐在那儿却跟一座山似的不可撼动。

奚州的人觑到这一幕,抑制不住地偷笑起来。

薛家的人看不到发生了什么,光看奚州的人在笑,不免好奇。

白習的讥笑更直白,面对面。

黑習的人很恼火。

乌提是黑習强大的勇士,否则无法成为首领,也无法服众,可就像他极其介意他的身高一样,黑習的人每每也感到羞愤。

体型上太落下风,太打击士气了。

双方都火气极大,一触即发。

吐护也对乌提忍无可忍,突然抬起手臂,重重顶在他喉结下,“这是奚州,你真想打,回去我们就打个生死战。”

乌提本来在他动作时还攥起拳头要还手,一听这话,拳头定在半空。

“……”

谁想死战了?

他打不过吐护,那不是必死无疑吗。

吐护这话跟“等着,回去我要打死你”有什么区别?

乌提不是怕他,单纯只是冷静下来。

他横眉竖眼,“你到底想干什么?”

阿耐白眼,从牙缝挤出一句话:“看不出来吗?一起坐啊。”

他说完,揪着黑習一个有点地位的男人,到下首另一个坐席,压着人坐下。

男人是乌提提拔的母族,比他高点但不多。

阿耐和吐护是亲兄弟,体格相似,比吐护矮一些。

黑習的人忌惮,不敢妄动,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两个人被压制。

吐护不理会乌提目睁欲裂的愤怒,冲着部下们摆手。

白習其他人散开,走向下方其他座席,霸道地完全不给乌提和黑習继续反驳搅事的机会。

而遮挡的人一散去,奚州众人和薛家军便清清楚楚地看见吐护和乌提两人“亲密”地同坐一席,好像習部也密不可分一般。

没打起来……

不少人露出遗憾之色。

厉长瑛将整个过程看下来,眼里没有了兴味。

显然,白習的首领吐护在整个習部具有一定的威慑力……

游牧民族只有绝对的势力打造的和平,有实力的部落必然要争地盘,吐护没争,甚至还容忍乌提,不管原因是什么都更说明他有脑子,比他争凶斗狠还需要慎重。

魏堇说要挑拨其他部内乱,厉长瑛记得深深的。

没有什么比奚州周遭的势力全都乱七八糟更有利于奚州的事。

厉长瑛不希望習部在吐护手中统一。

这对奚州是个威胁。

她今日简单试了一下,虽然没成功激化矛盾,但習部很容易被挑动。

没有坚不可摧的墙角,如果有,一定是她不够使劲。

厉长瑛不动如钟,头脑里飞速运转,跃跃欲试的眼神瞥向乌提,若有所思。

那是猎人要为猎物设下陷阱的眼神。

……

習部的冲突没有爆发,直接熄火,烤肉的火很旺。

奚州如今物资不丰,但也需要犒劳一下战胜敌人,辛苦活下来的人们。

是以,白越和小菊筹备宴席,厉长瑛没有吝啬,让他们尽管放开手脚准备。

整片区域弥漫着烤肉的味道,熏得人肚子唱调子。

宴席中心,几只烤全羊滋滋冒油。

奚州的男男女女端上来一坛坛的酒,既有游牧民族特有的马奶酒,也有中原的米酒果酒,这些都是各部的存货,其中多是来自河间王。

中原的酒在关外极其珍贵,厉长瑛都让人拿上来宴客。

乌提好战,也嗜酒肉,一闻着酒味儿,就直勾勾地盯着,酒一上桌,也不等宴席的主人招呼,迫不及待地连坛抱起来大口饮。

秦副将于对面看得清楚,十分瞧不上。

厉长瑛视而不见,若无其事地端起酒碗。

小菊在她身旁抱着酒坛为她倒酒。

清亮的液体入碗,无色无味。

厉长瑛看向小菊。

小菊极小声道:“您的伤不宜饮酒,我擅自换成了水。”

厉长瑛淡淡道:“这次我不罚你,日后要提前禀报。”

只是简单一句话,寒威更甚从前。

小菊抱紧酒坛,紧张应“是”。

没人去检查她碗里是不是真的酒,了诚意当众换回去,显得刻意。

厉长瑛不紧不慢地端起碗。

众人都看向她。

厉长瑛扬声道:“奚州之乱能够平息,多亏了诸位鼎力相助,厉长瑛感激不尽,在此先敬诸位一碗。”

众人纷纷端起酒。

小菊的细心也提醒了厉长瑛,厉长瑛喝“酒”之前,先朝着薛培道:“少将军身上也有伤,不宜饮酒,换成果酿,如何?”

两个人冲锋在前,都受了伤,薛家的亲卫对薛培着紧,厉长瑛也不希望薛培在奚州出什么意外,所以他的伤比厉长瑛轻上许多。

薛培对他的伤不以为意,直说不必。

秦副将却十分在意,劝说道:“少将军,身体为重,就听厉首领的吧。”

厉长瑛道:“少将军若是没养好伤,日后我见到阿姐,实在无法与她交代。”

提及魏璇,薛少将军立时不再拒绝,默默地接受了果酿。

秦副将是过来人,失笑。

厉长瑛也眼含戏谑。

大婚那日,她便看出薛培对魏璇很不一样。

这场合不对,否则厉长瑛还想再调侃他两句,眼下只能忍下来。

随后,厉长瑛转向習部。

她跟薛培说得汉话,转头又跟習部说夷语,一样的关怀,如果有伤在身就换成果酿。

乌提喝得正爽快,一坛酒已经下肚,不以为然地嘲讽:“女人就是女人,喝个酒也不痛快,男人受点伤才是男人。”

对面,听得懂夷语的薛家武将露出不满之色。

方才,薛培刚接受了换果酿的提议,乌提这般嘲讽,也是对薛培不敬。

薛培本人倒是不甚在意。

厉长瑛相当包容乌提的无礼,随口附和道:“乌提首领是真勇士,勇武不凡,想必是杀入敌军而不伤分毫。”

实际上,習部加入战场最晚,当时契丹溃逃,習部伤亡的比例相对较少。

乌提、吐护这样習部强大的勇士自然也不会有厉长瑛和薛培伤得重。

他们没受伤,不换果酿就不换了,跟薛培不能相提并论。

能听懂的人,怒气稍微平息了点,而听不懂的人……

乌提才不在乎他们几时来的,帮了奚州是事实,打赢契丹赶走契丹也是事实,得意忘形,颐指气使地让她再拿更多的酒来。

厉长瑛满足了他。

态度看起来有些不合常理的好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