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第4/8页)

乌提根本没起身,歪歪斜斜地拄着长案,斜眼看着厉长瑛。

他没想到厉长瑛这么高!

他不可能站起来!

吐护站了起来,与厉长瑛寒暄:“厉首领对战契丹的英勇,吐护佩服。”

厉长瑛也对吐护一通夸赞。

下首坐席上,白習的阿耐视线频繁落在厉长瑛的肩臂和手上。

她的手也肿胀起来,显示出不同于寻常女子的粗壮。

厉长瑛身上聚集的视线太多了,善意的,恶意的,漠视的,算计的……阿耐的视线实在没什么特别,根本引起不了厉长瑛的注意。

厉长瑛和吐护你来我往,进行着无意义的互相吹捧中夹杂着细微的刺探和示好。

两人心知肚明,皆有顾忌,各有所图,表面和谐。

乌提醉醺醺地打破了他们为接下来的深入谈判作出的试探行为,大舌头地说:“你要给習部多少好处?直接说分多少,少废话!”

最后三个字,声音骤然拔高。

其他近的远的人全都循声望了过来。

厉长瑛和吐护也止了交谈。

吐护没有替乌提找补丝毫,态度上不与他相同,却没有与乌提和黑習泾渭分明,划清界限。

奚州是被契丹入侵,根本没有多少战利品,在场也基本都知道奚州被折腾的没什么东西了。

乌提想分的是东西吗?他想分的是奚州。

而这是厉长瑛绝对不允许的。

厉长瑛落入到了为难的境地。

奚州部众身体紧绷,一旦冲突,随时暴起。

宴席气氛变得焦灼。

薛家那头,薛培也感受到,关注着習部的方向。

厉长瑛神色平静,“今日只为庆祝战胜,未免扰了饮酒吃肉的心情,其他的可以晚点再细谈,承诺在前,我当然不会亏了習部。”

“你别想骗我们……”

乌提打了个酒嗝,忽然话音一转,“怎么光有酒没有舞?”

他一巴掌一巴掌地拍在案上,“你们奚州怎么招待的!”

喝多了就丑态毕露。

乌檀、苏雅等人压火压得快要爆炸,仍在死死忍耐着。

为了奚州,他们不能跟習部冲突。

厉长瑛忍功更好。

宴席,无外乎吃,喝,玩,乐。

有吃有喝,合该载歌载舞。

她二话不说便吩咐小菊去安排。

小菊哪知道奚州去哪儿安排舞,一时有些懵,寻求帮助似的看向了两案中间的白越。

白越正欲开口,厉长瑛先一步提醒:“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安排,就去问问陈军侯。”

哪个陈军侯?

姓陈的不就……

小菊猛地反应过来首领说得是谁,连忙应声。

她抱着酒坛左右踌躇,忽然眼睛一亮,塞给白越。

白越怀里突然多了个酒坛子,慌张接住,再想说什么,小菊人都走远了。

“……”

奚州的临时驻扎地——

“黑習这狗东西,竟然敢得寸进尺!”

泼皮气得骂了好几句脏话。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小菊催促:“陈军侯,首领还等着呢,这舞怎么安排?”

陈燕娘听到她的称呼,不满:“叫什么陈军侯……”

泼皮当然也听见了,故意忽视,“首领让你来问我?”

小菊点头,也当没听见。

陈燕娘郁闷。

泼皮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厉长瑛肯定不会莫名其妙地点他,让他安排什么?

或者他安排过什么?

泼皮眼神逐渐明晰,“我告诉你怎么做……”

小菊边听边点头,听完后迟疑,“这样成吗?”

泼皮肯定,“男人喝多了会是什么狗德行?那是想看舞吗?那就是憋不住尿了,你就照我说的去。”

他连自己一块儿骂进去,小菊信了,匆匆转身离开。

陈燕娘坐不住,忧心忡忡,心疼厉长瑛:“首领太难了,竟然还要受这些气……”

泼皮也跟着叹了一口气,随即又支棱起来,豪情万丈:“话本里都说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老大现在受的气都是上天给她的考验,那句话什么来着,想发达,要折磨她,累她,饿她……等将来她飞黄腾达,给这些瞧不上她的人好看。”

陈燕娘皱眉,“你都看得什么话本?”

“那些酸腐不得志的书生写的,他们最爱幻想这些……”

泼皮说到一半,觉得不对,“呸呸”两声,“老大跟那些酸腐书生可不一样。”

陈燕娘瞪他一眼。

泼皮死皮赖脸地笑。

厉长瑛让陈燕娘养伤,安排了其他人做事。

泼皮不能动也不安分,非赖在陈燕娘身边,说能做伴说话解闷,省得她一个人胡思乱想。

闷是解了,动不动就惹得陈燕娘恼火,极其碍眼。

陈燕娘每每都想扔他出去。

而泼皮每次都这样觍着脸笑。

陈燕娘站起来。

泼皮一急,“燕娘,你要去哪儿?”

“不想看见你。”

陈燕娘撂下一句话转头就走。

实际上,她是待不住了,想去看看。

“燕娘——燕娘——你别扔下我啊——”

泼皮声嘶力竭也没能阻挡陈燕娘的脚步,“我一个人也闲得慌啊,你带上我啊——”

陈燕娘走得更快了。

……

宴席上,乌提不耐烦,暴躁地喊:“舞姬怎么还没来?”

厉长瑛敷衍地安抚:“乌提首领不要急,临时安排,肯定需要一些时间。”

乌提在她的纵容之下变本加厉,毫不知收敛。

秦副将眼神里露出厌恶,甚至耻于和他们同席。

若非薛家和奚州的关系,他都想拂袖而去。

薛培的神色也很冷淡。

对面,吐护的忍耐也快要到极限。

他想要薛家军的少主薛培搭上线,宴席之初已经互相认识,本来可以借着厉长瑛这个桥梁和薛培继续加深一下沟通,现在倒好,薛家这样明晃晃地反感,他不跟黑習分割,根本没办法上前搭话。

吐护一口气怄在胸口,声色俱厉:“急什么!等着!”

乌提一滞,紧接着恼羞成怒,“吐护!你敢这么对我说话!”

他叫嚣得凶,最终也没对吐护做出什么举动。

主座上,厉长瑛拿着小刀,慢条斯理地割烤肉,眼神讥诮。

乌提敢冒犯奚州,却不敢对薛家有什么冒犯,对吐护也有所忌惮……醉酒又没完全醉酒,属实有趣。

她下首,苏雅还记恨着乌提对她的冒犯,一口恶气出不去,对乌檀咬牙切齿:“早晚弄死他!”

乌檀:“……”

无数遍了,他知道她想弄死乌提的决心了。

他不回应,苏雅又转向彭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