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2/5页)

她深吸一口气,企图挣脱那种如被网住一般的窒息感,鬼使神差地就开了口:

“母亲说,倘若我看上了谁家公子,兄长自会替我做主,兄长说呢?”

崔琢眼神骤然一黯,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眼底情绪几经翻涌。

目光如同细密的网,将她层层缠绕。

许久,他轻笑一声:

“这是自然。”

崔琢随即冷笑,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与鄙夷,“只是孙家那种门第,我倒宁愿你选宋聿词。”

“那兄长的意思是,同意我与宋……”

“不同意。”

崔琢毫不犹豫打断她的话。

李亭鸢原本也只是试探,并未真的想同宋聿词怎么样,如今被他一打断,倒也没什么诧异。

只是那种被牢牢掌控的感觉令她不适。

她蹙了蹙眉,才要说话,忽觉眼前的男人上前一步,逼近了她。

“兄……”

她诧异抬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他的同时,颈间冰凉的触感令她浑身猛地僵住。

——崔琢的手掌虚掌着她的后颈,拇指指腹正缓慢地一寸一寸划过她颈侧剧烈跳动的脉搏。

不轻不重的触感带着冷意,如同一柄冰冷而锋利的刃碾过那根跳动的血管。

他掌着她的命运,仿佛随时都能轻而易举地将它刺破。

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李亭鸢全身都麻木了,只有那里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指腹力度的细微变化。

甚至连他指甲锋利的边沿刮过肌肤都能一清二楚地感受到。

她怔怔望着他,慌乱的目光带着惊惶和不解。

剧烈跳动的脉搏在他的指腹下亦是无所遁形,如同将她自己整个悸动无措的心情,完完整整地奉到了他的面前。

任他赏阅或是踩踏。

崔琢目光漫不经心划过自己指腹碾过的位置,那里原本白皙的皮肤渐渐染上了一层粉红。

似乎是她的反应取悦了他。

崔琢的唇角缓缓勾了起来,从她的脖颈撤开手,慢慢挺直肩背,眸光却久抓着她不放。

“这里染上了花汁。”

男人的语气很轻,近乎呢喃,眼神似笑非笑。

明明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陈述,听在李亭鸢耳中却带着一股莫名的蛊惑。

李亭鸢暗暗掐了下掌心,觉得自己定是疯了。

方才来的路上,自己确实在花园中蹭到了树枝,却不曾察觉那树枝上的海棠花在自己颈间留下了花汁。

崔琢给自己擦脏痕,同方才给陆承宵擦墨痕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她却在心里不争气地慌乱无措,还想了那么多有的没的。

李亭鸢敛眸避开他的视线,余光中瞥见了他冷白的拇指指腹上沾着的秾艳的红。

像皎洁月色下孤高的红梅,但更像是雪地里洁白纯净中那抹藏不住的妖冶。

她咬了咬唇,开口说话时,嗓音还是不可抑制地有些紧绷。

“……多谢兄长。”

李亭鸢原本还想说倘若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大可以开口告诉她,让她自己擦。

但又觉得自己这么说太显刻意,仿佛是在告诉他,自己因为他的动作而滋生了不该有的念头。

犹豫了一下,她到底将后面那句快到嘴边的话,又给完完整整地咽了回去。

崔琢不动声色地扫过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重新将那本册子递到她面前:

“回去仔细看,李家的案子下月底前移交大理寺重审。”

崔琢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砸下,让李亭鸢所有的旖旎和忐忑在这句话中全都清醒了过来。

她轻轻颦眉,严肃地从他手中接过那本沉甸甸的册子,压抑着迫不及待想要立马翻开的冲动,抬头。

“不必言谢。”

崔琢赶在她开口前出了声。

“此事本就尚有疑点,况且工部马上要重筑黄河堤坝,你父亲之事……必须要重审。”

李亭鸢的心跟着一紧。

重筑堤坝定要赶在六七月汛期前完成,如今二月底,也就是说朝廷差不多这一两个月就要下令动工。

算下来,留给她查找线索的时间并不多了。

她紧握册子,重重颔首,“知道了,亭鸢自会用心。”

崔琢瞥过她握到泛红的指尖,什么也没说,淡淡道:

“去吧。”

-

云间宴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往来贵客应接不暇。

三楼天字号雅间内,崔琢与一紫衣男子相对而坐。

崔吉安替两人斟了茶,又额外给崔琢的茶中加了一大勺蜂蜜。

那紫衣男子一看,不由笑道:

“这么多年了,明衡的癖好还是没变,谁能知道自持清冷的崔家世子爷,居然在饮茶时嗜甜。”

崔琢掀起眼帘不轻不重地瞭了他一眼:

“那日我见随芸栖同夫君一道去云隐寺上了香。”

那紫衣男子名唤沈昼。

沈昼闻言一哽,一口茶刚含进口中,险些喷出来。

云隐寺是东周有名的求子圣地。

而崔琢口中的随芸栖则是沈昼曾经的青梅竹马。

那随芸栖喜欢了沈昼许多年,可沈昼却是上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属于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后来随芸栖鼓起勇气对他表明心意,他却只说将人当妹妹看待。

没成想没过多久,就在沈昼宿醉酒楼的某一日,随芸栖便一顶轿子将自己嫁去了英国公府。

等到他酒醒,随芸栖都与那英国公的嫡次孙拜完了天地。

沈昼赶到的时候,只看到随芸栖同新婚夫君一道步入洞房的背影。

后来沈昼什么也没说,只留下几张地契和万两白银作为随芸栖的新婚贺礼,没多久,他就随叔父远赴边疆,一去多年。

这期间,便只有他们共同的好友陆淮明去世的时候,沈昼回来过一次。

崔琢知道他那次回来,临走前,在英国公府大门对面的酒肆里整整坐了一整日。

不过在崔琢看来,这些都是沈昼自己活该,是以拿话刺起他来也毫不留情。

沈昼放下茶杯,撇了撇嘴:

“想必她那夫君不怎么行,不然也不至于两人成婚四载,还要去云隐寺求子。”

崔琢扫了他一眼,对于他语气中的酸意嗤之以鼻。

沈昼尴尬地轻咳一声,换了话题:

“对了,陆承宵那小子还好吧?这次我给他带了一堆新鲜玩意儿,赶明儿连给崔翁和伯母的礼一道送你府上去。”

他将一个锦盒推到崔琢面前:

“晋州的澄泥砚,我好不容易淘来的,那日原本就要给你,谁料你走得那般匆忙。”

沈昼凑上去,笑得暧昧:

“爽约可不是你崔明衡的一贯作风,说说吧,是哪位佳人值得你这般火急火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