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假扮◎
秋月萤服下了遗神珠, 接下来的一切便都该朝着好的方向去了。
紫虚道人回到执清殿后,令人传召了谢扶檀等人。
在等对方过来之前,紫虚道人无疑想到了当初发生的事情。
秋月萤当时灵根破碎, 很是严重。
她无法承受打击, 意志不坚下,几近殒命。
来看过的医修却只留下了一句话:要让她有活下去的希望。
放在那些吃不饱穿不暖蓬头垢面的老百姓身上,若能体面地存活下来,便已经是人间极幸、能快乐充足。
可秋月萤不一样,她从出生便极为娇贵, 生平吃过最大的苦便是没有罕见珍稀的仙根天赋。
在这样的情况下, 灵根的破碎对她而言,是致命的打击。
要让她看见活下去的希望,只是单纯的酌金馔玉、一生无忧都远远不够。
彼时, 紫虚道人便只能告诉她, 等她病好,谢扶檀便会与她成亲。
秋月萤此生因为什么都能得到, 所以得不到的东西反而总会念念不忘。
她得不到的仙根天赋,以及……这位不论是实力天赋还是容貌皆在榜首的扶檀师兄。
谢扶檀天生神骨的秘密, 紫虚道人自然也是知晓。
为了帮助秋月萤减轻痛苦, 紫虚道人曾私下请求过谢扶檀,想让他将灵镯赠给秋月萤。
谢扶檀道:“让师尊主动开口本就是弟子过错,我本该毫无迟疑地双手奉上,奈何灵镯乃是我的体外之骨, 我亦无法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放在旁人身上。”
将他的一部分放在旁人身上, 时时刻刻感应旁人的身体, 这的确是有些强人所难。
紫虚道人迟疑, “我知晓你并非推诿之词, 只是月萤自幼与你一起长大,我还以为你们是不同的……”
谢扶檀道:“师尊若可以将此骨与我自身联系斩断,我自当双手奉上,任由师尊所为。”
紫虚道人听到这话叹了口气,“我虽为你师尊,但也绝没有强夺弟子私物的道理,只是你日后总要成亲,想来这世间比月萤出色的女子也并不多。”
他说完,便瞧见他这弟子神情始终冷淡,毫无热意,“弟子无心情爱,愿终身不娶。”
在谢扶檀眼中,若要娶妻,也不过寻一个与他一样心沉志坚的修士组为道侣。
若没有合作御敌之事,他们平日甚至都无需见面,只需要在各自洞府修炼,更不需逾越彼此边界。
故而在紫虚道人提出娶妻一事时,谢扶檀没有任何感受。
紫虚道人微哂,不想这孩子竟性冷如霜雪,连对女子半分绮念都无。
只是秋月萤的事情却再迂回不得。
紫虚道人最终还是提出了此事,“既如此,看在为师的面子上,不若帮为师这一次吧。”
紫虚道人答应谢扶檀,只要等秋月萤灵根修复,便会告诉她,他们的婚事并不作数。
谢扶檀对此不再过问,只是那到底是师尊的独苗儿爱女,谢扶檀已经拒了赠出灵镯,便不会再拒绝用自身的神息为她滋养破碎灵根。
神息加上谢扶檀一滴精血所凝出的灵镯一样可以滋养秋月萤的身体。
秋月萤握着手腕的灵镯,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神息将自己的身体伤痛抚平,她顿时身体都轻盈了许多。
“师兄竟为我付出这么多……”
想到谢扶檀往日的霜雪心性,她几乎是唯一一个被他这样对待的人。
且自从知道了他们亲事之后,她的身体也的确在一天天好转。
她知道,不管是爹爹还是师兄,他们都有不遗余力地在哄她,甚至爹爹不惜为她和谢扶檀提前就定下了悬而未决的亲事。
秋月萤忍着心下的悸动,“关于我们的亲事……”
谢扶檀道:“这件事需要师尊与你解释,还请月萤师妹早日养好身体。”
秋月萤习惯了他这般清冷的姿态,顿时羞赧答应下来,“好,我会早日养好身体。”
她知晓,谢扶檀为她付出的远远还不止于此。
他这次甚至会为了让她重展欢颜,会专程为了她下山去取凰泽碎片与遗神珠为她重塑仙根。
紫虚道人看爱女整个人从死气焦沉的濒死面相变得鲜活滋润起来,心下紧悬之锥才缓缓落地。
“大家都有在为了维持你的快乐而付出努力,你呀,可不能辜负旁人对你的一片心意了。”
秋月萤投入父亲的怀中,所有人都可以为了她那么努力,她自然也早已消去了那些不应有的消沉意志,她重新振作道:“爹爹,活着真得很美好,原来人只要活着,想要什么就可以全都得到。”
紫虚道人拍抚爱女后背,心下再度微叹,谢扶檀却比仙根要难以得到。
可叹他根本对女色毫无兴趣。
紫虚道人只希望接下来重塑的仙根可以抚平秋月萤曾经受过的苦难。
……
谢扶檀、玉若蘅、司星渡三人回来之后,私下便去向紫虚道人复命。
紫虚道人见他们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能取得遗神珠顺利归来,心头不得不感慨这些年轻后辈愈发出色耀眼,假以时日必然也会远远胜过他们这些在资历上占了便宜的人。
“此番多谢你们三人为了月萤历尽磨难,取得遗神珠来。”
谢扶檀执礼道:“弟子们只是提前完成了今年历练考核,有无月萤师妹,皆会有此一行。”
他说的的确也是事实,镜清仙山的弟子每年都有固定的历练考核。
谢扶檀与玉若蘅、司星渡三人今年无疑是超出水准地完成了。
紫虚道人很难不为这样的出色徒儿而心怀几分骄傲。
替秋月萤获得仙根一事颇为隐秘,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些年轻的孩子能平常心对待他亦是感到欣慰。
在对他们三人说完话后,他又单独留下谢扶檀。
“此番你为了月萤受伤许多,消息没能瞒住传到了月萤耳中,她非得要见你……”
谢扶檀道:“如今我已痊愈,多谢师尊与师妹关心。”
紫虚道人的言下之意是要他去见秋月萤一面,谢扶檀对此无有不应。
谢扶檀抬脚迈出了执清殿。
他回到仙山之后见过许多尊长,也见过了许多同门。
在旁人眼中他似乎都一如既往、半成不变,始终是那轮高高悬起的清冷明月。
直到他腰间那枚沉寂了许久都不曾有过动静、如死物一般的玉符亮起。
谢扶檀此时却不再似以往那般,产生更多波澜。
“谢仙长……你见过巫暝吗?”
玉符里穿出来的少女声音很是无助,柔弱到让人很想揽入怀中细细怜惜。
谢扶檀捏着那枚玉符,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