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手中的魔力(第18/26页)

万事小心。

洗碗机

晚餐我只吃炒青菜,气味犹如巴扎丁[19]的排泄物。我实在不忍直视,所以只好把目光落在伊莎贝尔身上,这是我第一次觉得盯着人类的脸是一种解脱。但我必须吃东西,所以我硬咽了下去。

“昨晚我失踪后,你去找格利佛,他跟你说话了吗?”

“说了。”她说。

“他说什么了?”

“说你晚上11点左右回的家,当时他正在客厅看电视,你走了过去。你对他说,你很抱歉回家晚了,但你把某项工作给做完了。”

“就是这样?有没有更详细一点的内容?”

“没有。”

“你觉得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但我要说的是,你回家居然能对格利佛好脸色,这实在不像你的风格。”

“为什么?我不喜欢他吗?”

“两年前你就不喜欢他了。说出来真让我心痛,但你整个人真的是变了。”

“两年以前?”

“自从他被佩斯开除之后,这就是战火的开端。”

“哦,是的,战火事件,我想起来了。”

“我希望你能够花点心思和他修复关系。”

随后,我跟着伊莎贝尔进了厨房,帮她把盘子和餐具放进洗碗机。我在她身上发现了更多的内容。最初我只把她当作普通的人类,但现在我却在欣赏细微之处的美。我注意到了以前没发现的东西——她和其他人之间的差异。她身穿开衫和一种名叫牛仔裤的蓝色长裤,修长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她的眼神深不见底,仿佛一直在寻找不存在的东西。或者要找的东西一直都在,只是她没看见。透过她的眼神,似乎一切都有深度,即一种内在的距离。

“你没事吧?”她问我,似乎颇为忧心。

“我很好。”

“我问这个,只是因为你在往洗碗机里放盘子。”

“因为你也在这样做。”

“安德鲁,你以前从不把脏盘子往洗碗机里放。我无意冒犯,我只是想说,你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

“为什么?难道数学家就不该洗碗吗?”

“在这个家里,”她悲哀地说道,“不,数学家从不洗碗。一向如此。”

“哦,是的。我知道,那是当然。我今天只是心血来潮想帮帮你,我有时也做家务的吧。”

“算了,我和你讲不通。”

她看了看我身上的毛衣,蓝色羊毛上粘了一根面条。她把它挑下来,在污迹处轻抚了几下,脸上迅速荡漾出一丝微笑。她关心我,她虽然处处克制,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我不需要她的关心,这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她把手指插入我的头发,帮我把头发理顺。令我惊讶的是,我居然丝毫不觉恐惧。

“爱因斯坦式的时髦固然是件好事,但这样就太荒谬了。”她柔声说道。我报以微笑,假装心领神会。她也微微一笑,但这种笑容之下似乎隐藏着什么。仿佛她戴着一副面具,下面虽然还是一张差不多的脸,但笑意却大打折扣。

“你简直就像厨房里的外星克隆人。”

“呃,”我说道,“差不多吧。”

就在这里,电话响了。伊莎贝尔过去接电话,片刻之后,她回到厨房,手里拿着听筒。

“你的电话。”她的声音突然郑重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一种我无法领会的消息。

“你好?”我接过电话。

对方迟疑了好一会儿,呼吸声,然后是吭哧吭哧的声音隐约传来。一个男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安德鲁,是你吗?”

“是的,你哪位?”

“丹尼尔,丹尼尔·罗素。”

我的心狂跳不止。我意识到是时候了,扭转乾坤在此一举。

“哦,你好,丹尼尔。”

“你好吗?我听说你可能身体抱恙。”

“我已经好了,真的。只是最近有点用脑过度。你知道,大脑一直在跑马拉松,最后精疲力竭。我的大脑只适合冲刺,一旦长跑就精力不济。不过不用担心,说真的,我已恢复正常,一点儿也不严重,吃点药就控制住了。”

“那我就放心了,我还一直担心你呢。总之,我希望和你谈谈你发给我的那封惊世电邮。”

“我正有此意。”我说道,“不过电话里谈不大方便,我们不如见面详谈吧,我也想见见你。”

伊莎贝尔眉头紧锁。

“太棒了,我可以去你家吗?”

“不,”我不容置疑地说道,“不,我去你那边。”

我们等着你的好消息。

豪宅

伊莎贝尔提议载我去,她一再坚持说我的身体尚未恢复,不能独自出门。她当然大错特错,我之前偷偷出门去过菲茨威廉学院,只是她不知道而已。我说我需要磨炼一下,而且丹尼尔有很紧急的事要对我说,可能是有新的工作机会。我说我会把手机带在身上,她要是不放心可以随时打电话。最后,我终于从伊莎贝尔的笔记本里拿到了地址,然后离开家门直奔巴布拉汉。

那是一幢大房子,面积之大是我生平所未见。

应门的是丹尼尔·罗素的妻子,她是一位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女人,白发及腰,皮肤皱得像干橘皮。

“哦,安德鲁。”

她摊开双臂,我依样画葫芦模仿她的手势,然后她吻了吻我的脸。她身上有肥皂和辣椒的味道。她显然和我很熟,因为她不断念叨我的名字。

“安德鲁,安德鲁,你好吗?”她问我,“我听说了你的小小不幸。”

“我没事。这只是一个,呃,小小片断。现在已经翻过去了,以后的日子还长呢。”

她仔仔细细地把我打量了一番,然后把门敞开。她满脸堆笑地请我入内,我走进玄关。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吗?”

“去看楼上的他。”她指着天花板说。

“是的,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看他吗?”

我的态度令她猝不及防,但她还是耐着性子摆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整个人如通了电一般活泼,却仍有几分慌乱。“不知道,安德鲁。”她急促地说道,“说老实话,他没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