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人证(二合一章)(第3/3页)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重新看向凝雪,也扫过静乐:“一件都未有。”

“凝雪能背下顾某书房诸多文字,只能说明她有心,或者……受人指点,刻意记下了这些看似私密,实则与本案无直接关联的内容,若仅凭某人进过我书房,记性好,背得出几段书信诗词,便能指证我顾澜亭与先太子结党营私,那日后岂不是任何曾近过我身、入过我书房之人,皆可随意背些片段,便能构陷于我,指鹿为马?!”

静乐公主闻言,豁然起身冷笑:“好一个‘指鹿为马’!顾澜亭,你果然巧舌如簧,惯会颠倒黑白!是,这些文书本身或许未有‘结党’二字,但将其与你暗中结交周明德等朝臣,以及那封关键密信的内容相互印证,其意自明!‘风云际会,当共勉之’,与谁共勉?为何共勉?‘广结善缘’,结的是何善缘?为谁而结?”

“你书房中这些意味不明的诗文,这些与各地官员私下往来的信稿,无一不显示你心思深沉,结交广泛,且与先太子所图甚大!此等情境下,那封拉拢周明德的密信出现,岂是偶然?”

“凝雪所见所闻所记,正是将你这些看似孤立的行为所串联!你若心中无鬼,为何独独对此信矢口否认,却对其它能被查证的文书哑口无言?因为你清楚,唯有那封直接提及‘共图’的信,你抵赖不掉,因为它根本就是真的!”

静乐凤目含威,扫视全场:“此案至此,已非一信一物之辨。是人证亲历之细节、物证搜查之吻合,种种间接证据相互印证,足以定谳,说明顾澜亭身为东宫属官却结党营私!”

“证据确凿,岂容你再以‘空口无凭’、‘断章取义’搪塞过去!”

堂上气氛再次紧绷。

陈阁老在公主话音落下后,适时地轻咳一声。

待众人目光聚焦,他才缓声道:“公主殿下所言不无道理,但顾澜亭所疑,亦属刑名常情。”

“毕竟直接指证结党营私的核心信证,其真伪仍未最终确定。”

他略作停顿,仿佛权衡利弊,最终道:“今日堂审,三司已尽听双方陈词,尽验相关物证。案情虽仍有争辩之处,但大体已明。按三司会审旧制,可至此休堂,请三法司主官退至后堂,依据今日所有供词、物证、勘验结果仔细参详,务求量刑公允,拟出判决意见,再行奏报。”

陈阁老此言,既未完全否定静乐公主的说辞,也保留了顾澜亭的辩解空间,将其最终定性推向闭门密议的政治博弈环节。

这符合他一贯的平衡姿态,也符合程序。

刑部尚书等人起身称是。

顾澜亭不再多言,随衙役离去。

经过石韫玉身旁时,他脚步微顿,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冷笑一声,拂袖大步离去。

袖袍带起一阵微冷的风,带着熟悉的淡淡檀香气息。

石韫玉微微蹙眉,片刻后转身看去,只看到他颀长而寥落的背影。

她缓缓转回视线,与静乐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旋即收回目光。

余下的事,便要看静乐一方的能耐了。

石韫玉暗自思忖,有了她这番当堂指证,至少能让顾澜亭罪状落定的可能,再多添一两分筹码。

只盼这一回老天能站在她这边。

待主审再问几句,她便获准离开。

大庭广众之下,静乐不便直接命人将她强带回公主府,只使了眼色让人跟随她。

石韫玉只当作没看到,兀自走出府衙,午后的阳光看似明灿,却裹挟着深冬料峭的寒意。

一阵冷风迎面卷来,石韫玉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才后知后觉感到脊背一片冰凉,早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掌心也尽是湿黏。

她缓缓吁出一口气,心底不由得暗叹,顾澜亭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果然不是易与之辈。

即便身陷这般不利的境地,他仍能沉着周旋,巧言辩驳,甚至屡屡将审问的矛头拨转反击。

这一堂对质,她已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又仗着证词事先筹备周全,才未让他抓住言语间的破绽。

石韫玉走下台阶,就看到许臬正立于右侧屋檐下,身影被檐影分割得半明半暗。

他微垂着头,一手无意识摩挲着刀柄上的缠绳,另一手拢在玄色披风内,似抱着什么。

街市喧嚣,人流如织,石韫玉走向他。

许臬似有所感,侧头望来。

见她安然无恙地走出,许臬紧绷的肩线放松下来,从披风内伸出手,掌心托着一个雕花铜手炉,递到她面前。

“天冷,”他声音低沉,面上没什么表情,言简意赅道:“捂着。”

石韫玉愣了一下,随即接过来。

手炉被他揣在怀中,此刻仍散发着暖融融的热意。

她抱着手炉,心情有些复杂,仰头看着他道:“我先前不是让你不必来吗?等了多久?”

石韫玉去公主府前就交代过,让他不要来三司会审的地方,以防和她接触后被静乐怀疑。

许臬抿了抿唇,道:“没多久,散值后……顺路。”

说完又补充道:“我不怕被她知晓你我相识。”

看石韫玉不赞同的蹙眉,他赶在她说话前再开口:“我在仁和楼订了饭菜,去吗?”

石韫玉只好咽下劝他的话。

她绷紧神经与顾澜亭对簿公堂一上午,确实也饿了,轻轻点头道:“走吧。”

两人并肩步入人群。

寒风瑟瑟,但阳光洒落肩头,手炉暖意融融。

街市喧嚣热闹,阳光明媚,石韫玉觉得心头的大石头落了一半,轻松了不少。

她微微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轻轻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然后……没多久她就开始不停打嗝。

石韫玉: (OvO)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