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桂香(二合一章)(第2/3页)
她这一个多月日日坐在门口的树下观天象,夜里也到子时过才睡。
然而日复一日,白日里要么是澄澈无云的晴空,要么是厚厚堆积的雨云,除了能准确预测晴雨,让周围几户人家收晒衣物格外及时外,并未看出任何异常的天象。
夜里亦是如此,要么星河灿烂,要么漆黑如墨,杳无痕迹。
若非玄虚子的亲笔信实实在在,她几乎要怀疑,那所谓的归家之兆是否只是自己多年执念催生出的幻影。
她按捺下心底渐生的焦躁,就这么每天等待着。
石韫玉手头宽裕,雇了人打理日常琐事,乡间日子过得颇为清闲自在,除了观星,也常去村后的山下河边散步,还会垂钓打发时间。
然而有人的地方便难免有是非。不知从何时何人口中传出些风言风语,说她原是京城某位权贵的外室,如今失了宠,才被发落回原籍乡间静养。
话语间虽未明指顾澜亭,但村里谁不知她原先在顾府做事?
石韫玉:“……”
真晦气,人是没来杭州纠缠,但麻烦没少给她添啊。
她虽不在意虚名,但被人平白污蔑还忍着也绝非她的作风。
她让顾风帮忙查流言蜚语的源头。
不出两日,便锁定了村中一个游手好闲,专好搬弄是非的无赖。
石韫玉将陈愧唤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过了几日,石韫玉正躺在院门外树下的竹椅中纳凉,摇着团扇,忽闻远处传来杀猪般的嚎叫与妇人的怒骂。
抬眼望去,只见那无赖被自家膀大腰圆的娘子举着棍子追得满村乱窜,好不狼狈。
石韫玉摇扇子的手一顿,唇角微弯,提高声音慢悠悠添了把火:“嫂子消消气,刘大哥也不过是去城里赌了一回,运气不好输了点小钱,没什么大不了的!房子地契没了还能再挣嘛,实在不行去当火佃也能活命呀!”
那无赖正抱头鼠窜,闻言气得跳脚,回头怒吼:“你胡吣什么!我哪有赌……哎哟媳妇儿别打!”
“我真没有!那欠条是假的,是有人害我!”
“害你?谁没事弄个假欠条害你?定是你又去赌了!还敢拿我攒给老爹看病的钱,看我不打死你个没良心的!” 刘娘子闻言更是怒火中烧,追打得更狠了。
“……”
村道上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乡邻,指指点点,却无一人上前劝架,显是平日对这刘无赖的行径也多有不满。
石韫玉看着两人追逐跑远,满意收回目光,继续悠哉地摇她的扇子。
陈愧蹲在她旁边,眼睛亮晶晶的,邀功道:“阿姐,我做的不错吧。”
石韫玉拍了拍他的头,夸道:“不错不错!”
这无赖是赘给刘家娘子的,平日里游手好闲,但是很怕老婆,前几天让顾风查一下,便查到这人偷偷用家里钱去赌。
石韫玉让陈愧把无赖以前赌钱押的旧契翻出来,稍稍加工了一下,趁其不注意塞他身上,再引他娘子去发现,故而刘娘子大发雷霆。
要她说,吃软饭就好好吃,还软饭硬吃,真是臭不要脸。
顾风几人在另一边蹲着,见陈愧在石韫玉跟前讨好卖乖,交换了个眼神,笑着起身围了过来。
顾风笑得和蔼可亲:“阿愧啊,这次事办的不错,但我觉得你身法还有的精进,来来来,哥几个再帮你巩固巩固!”
不由分说将一脸懵的陈愧架走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陈愧呲牙咧嘴,给石韫玉告状说自己浑身疼。
石韫玉装傻给他夹菜,哄他多吃点。
深夜,秋风微凉,桂花和枯黄的叶在月色中飘扬落下,地上铺了淡淡一层鹅黄与浅褐。
石韫玉披着外衫,独自立在门前,仰望着夜空中的万千星子,一站便是小半个时辰。
后来索性搬了椅子坐着,直至子时已过,星河渐转,她眼中期待的光芒也一点点黯下去,化作一声轻叹。
什么都没有,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正欲起身回屋,忽闻一阵轻微的扑翅声划破寂静。
一只白鸽落在旁边的窗台上。
石韫玉以为是许臬遣鸽送信,起身取下信筒,回到屋里灯下展开。
只瞥了一眼开头,她脸上浮现嫌弃和无语。
并非许臬,是顾澜亭的信。
前些时日顾澜亭回京述职后,便隔三差五给她写信,通过驿站的差役送来。
她只拆看过第一封,前面尚有些价值,事关边防。
在顾澜亭和其他将领的推动下,首先朝廷决定增筑内长城,形成内外双保险。如果增筑完毕,将形成偏头、宁武、雁门外三关和居庸、紫荆、倒马内三关遥相呼应的格局,增加防御纵深。
其次朝廷为改变三关各自为战的局面,加强了统一指挥。比如决定新设宣大总督一职,总揽三关防务,以协调兵力,应对蒙古骑兵的机动入侵。
再者在老营堡一带层层设防,沿线军堡配备了种类繁多的火器和防御器械。
顾澜亭到底是文官,有些方面考虑并不充分,兵部职方司主事袁黄等人提出更灵活的战术,如在关外要道设置水柜、烧荒、种树等方式阻敌,在近关处利用山水之险修筑工事。
除军事防务外,外交与经济上亦有新策。此番俺答汗带兵大规模入侵只劫掠了物资,又因大胤援兵追击,使得他们损耗不轻,故而有接受封贡和议之意。
故而以阁老和顾澜亭为首,太后首肯,商议后决定推行“东制西怀”战略,对已接受封贡的土默特部以怀柔安抚为主,换取其不再大规模犯边,并利用其牵制其他部落,同时集中力量遏制辽东等地仍在崛起的蒙古部族。
当然蒙古扰边有个很重要的原因是经济,朝廷有人提议和土默特部开互市,用茶叶绸缎等换取蒙古马匹和毛皮,以此来满足蒙古的经济需求,从根本上削弱了其南下抢掠的动机。
此番若能改革推行下去,想必边境能安稳多年。
石韫玉啧啧称奇。
抛开个人恩怨,顾澜亭于此等军国大事上,确有其眼光魄力与实干之才。他争权夺利有一手,为民谋事也有一手。
只可惜,这些正事之后,便是连篇累牍的废话,什么京城秋色已深,他案牍劳形但一切安好,什么杭州此时应已丹桂飘香,不知她可安好,最后是公务稍隙,不久或会南下云云。
后来顾澜亭再寄来的信,她连拆都未拆,直接投进了灶膛。
这次想来是顾风暗中递了消息,告知顾澜亭她未曾阅信,才改了方式用信鸽送来。
这封信上说,他已上奏请旨前来江南巡查政务,兼察访海防,约莫半月后便可抵达杭州,末尾写了句肉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