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桂香(二合一章)(第3/3页)

[见金桂缀满枝,便思君衣上香;望中天月渐圆,犹盼君心同圆。物物皆关情,念念总在心。吾心昭昭如明月,君知否?]

石韫玉看着那行字,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一脸嫌弃把信拿远,放烛火上烧了。

若不是必须在杭州等待天象,她真想立刻收拾行装远走高飞,免得这神经病哪天又发疯把她抓回京城。

可如今没办法,她只能选择无视。

只希望在顾澜亭耐心耗尽前,她能等到一个好结果。

秋末,天气凉爽,满山草 木大片金黄,其间夹杂着一点绿意,还有颜色鲜亮的野果。

石韫玉到当年她穿来的那条河边,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一面观天,一面钓鱼。

河边芦苇连绵成片,秋风拂过便如雪浪起伏,芦花似雪絮纷扬,落在水面上随波逐流。

河水极清,倒映着蔚蓝晴空,游鱼嬉戏其间,一时竟分不清是鱼在水中游还是在天上翱翔。

她旁边放着个竹篓,里头空空如也,一条鱼都没有。

新手保护期过后,她便仿佛被河中的鱼儿集体拉入了黑名单,任她如何调整饵料更换钓点,浮漂总是稳如泰山,难得颤动一下。

这一坐便是从午后直到日影西斜。

天际泛起橙红的霞光,浮漂终于有了动静。

石韫玉屏息凝神,手腕轻抖,一尾银光闪闪的小鱼被提出了水面,解下鱼钩丢进篓里。

她看了看天色,决定收竿回家。

刚将钓竿收拢,正弯腰去提竹篓,就听到一道文绉绉腔调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这位姑娘,垂钓之道重在饵料与技法,依小生看,姑娘这般钓法,恐难有收获。”

石韫玉眉头微蹙,回身看去。

只见一身着蓝色道袍,头戴四方巾,脚踩黑色皂靴的白面书生迎面走来。

那书生见石韫玉打量他,拱手一礼,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不去,随即又指向她放在一旁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饵料,温和道:“此等寻常饵食,河中鱼儿见多,恐不轻易上钩,姑娘若有雅兴,小生倒可指点一二,告知几种易得鱼儿的秘制饵方。”

石韫玉心说哪家的古风小生放出来了,比顾澜亭还能装,而且好为人师。

她懒得与之多费唇舌,只敷衍摆了摆手:“多谢好意,不必了。”

说完她提起竹篓,转身便欲沿着河岸小径离开。

不料那书生竟快步上前,直接挡在了她的去路上。

石韫玉吓了一跳,手中竹篓脱手掉在石头上又滚落下去。

篓口倾斜,里面那条她辛苦守了一下午才得来的小鱼顺势滑出,在石头上蹦跳两下,“噗通”一声落回了潺潺流动的河水中,尾巴一摆,瞬间消失不见。

石韫玉:“……???”

她的鱼!

她后退两步,拉开与这冒失书生的距离,心头火起,冷冷看着他怒道:“你这人怎么回事?青天白日拦人去路,是路边的狗吗?还懂不懂点礼数?!”

书生没料到这娇美明艳的小娘子,一开口竟如此泼辣直白,言语粗鄙,不由得皱紧了眉头,眼中闪过不悦。

但又见她因怒气双颊微红,眸若秋水,别有一番生动鲜活的艳色,那点不悦又被某种隐秘的心思压下。

他维持着风度笑道:“姑娘息怒,小生绝非有意唐突。”

“这样吧,惊走了姑娘的鱼,在下实在于心不安,若姑娘不弃,我愿为姑娘垂钓数尾,以作赔偿,如何?”

石韫玉简直要被这人的自说自话气笑了,没好气翻了个白眼:“我嫌弃得很,劳驾,让开。”

见石韫玉不识抬举,书生脸上那伪饰的温和终于挂不住了。

他见四周僻静,无人往来,胆子便大了起来,冷笑一声,语带讥讽:“姑娘何必如此拒人千里?我好歹也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怜你一介孤女,愿折节下交指点雅趣,此乃你的福分,你却如此不识好歹,莫非……”

石韫玉正弯腰去捡滚落的竹篓,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拿着竹篓直起身,朝书生嫣然一笑。

书生被这突如其来的明媚笑容晃得一愣,心中得意,以为对方终于被自己的风度折服,故而语气缓和,带了点施舍的意味:“这才对嘛,姑娘若是……”

他话未说完,眼前一黑,一个带着河水泥腥气的竹篓兜头砸来,正中面门。

石韫玉一击得手,迅速后退,脸上笑意早换成毫不掩饰的讥诮:“这才对嘛?亏你还自诩读书人,光天化日骚扰女子不成,便满口污言秽语,胡乱攀诬,是个什么东西!”

“我瞧你不如多喝几口这河里的水,好好洗洗那张臭嘴,省得出来熏人!”

书生被砸得眼冒金星,鼻梁酸痛,听得这番毫不留情的辱骂,那点伪装的斯文彻底维持不住,恼羞成怒起来。

他一脚踢开滚落脚边的竹篓,面色涨红,眼神也变得阴鸷,上前一步便要去抓石韫玉的手臂。

“贱人,给你脸你不要!不过是个被人玩腻了丢回乡下的破烂货色,也敢在本秀才面前撒野?”

他恶狠狠说着:“我好心教你,你不识抬举,今日我定叫你知道厉害,等会儿我便嚷出去,让全村人都瞧瞧你是如何在这河边勾引于我!”

石韫玉转身就跑,手中攥紧方才捡竹篓时摸到的鹅卵石,一面准备对方若是追上来抓她,她就瞅准时机回身用石头砸他,一面高声呼喊被她遣去不远处林子里采野果的陈愧。

跑了七八步,她感觉书生脚步声逼近,正欲转身砸人,然而手中的石头尚未掷出,那气势汹汹逼上前来的书生,忽然“哎哟”一声大叫,重重摔进了河中,扑通溅起大片水花。

她脚步一顿,愣愣看去,只见书生侧后的位置出现了一个人。

夕阳西下,漫天霞光绚烂,将半个天空与整条河水都染成了温暖浓郁的橙红色。

白色的芦花在暖光中镀上了金边,悠然飘飞。

那人就立在粼粼的波光与飞扬的芦花之间,一身玉色广袖绸衫,手拿折扇,衣袂在风中微微拂动。

他一双桃花眼倒映着霞光和潋滟的河水,正含笑望着她。

“玉娘,好久不见。”